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然后,在黑市上,以正常价格的五倍、十倍,甚至更高出售!目标客户,就是胥国、息国的贵族、官僚、富商!他们要面子,要享受,要维持高人一等的生活水准,就必须来买!我们的商队,要伪装成‘神通广大’、‘冒险从华夏走私’的第三方商人,抱怨路途艰难、风险巨大,所以价格高昂合情合理。”
荆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狠辣之处:“元首妙计!这是明面上断绝正常供应,制造短缺和不满,暗地里却通过黑市高价吸血,攫取暴利!还能进一步加剧他们国内贫富分化和社会矛盾!那些买不到好东西的普通贵族和富人,会对他们的朝廷更加不满!而他们的朝廷,为了维持体面或获取必要物资,可能不得不默许甚至暗中参与黑市交易,从而进一步腐蚀其官僚体系!”
“正是如此。”林凡点头,“但记住,此事必须高度机密,参与人员务必可靠,资金流转要通过多重掩护。一旦胥国、息国反应过来,开始严打黑市,我们要有能力迅速切断联系,撤离人员和关键资产,避免损失。所以,动作要快,敛财要狠,见好就收的时机要准。我会让猞猁的情报网全力配合你,提供对方内部的动向和权贵需求信息。”
“是!臣明白了!这就去部署!”荆竹兴奋地搓了搓手,这种高智商的商业战争,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华夏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官方层面,一道道严厉的禁运令通过外交渠道和公开告示发布,语气强硬,指责胥、息两国“背信弃义,谋害邻邦”,宣布即日起断绝相关贸易。早已准备好的替代市场(如对吴、越、海外商路的开拓)和内部需求(难民安置和建设)开始消化原本出口的产能。
而在暗处,一条条隐秘的商路悄然启动。伪装成各地商帮、拥有复杂背景的华夏白手套商队,携带着精心包装的“禁运品”,通过贿赂边境关卡、利用复杂地形、甚至借助戎狄部落的掩护,将货物渗透进胥国和息国。
效果,立竿见影。
胥国,华胥城。
不过短短半月,禁运的影响就开始显现。原本市面上常见的华夏优质铁器、新式犁铧消失了,价格应声而涨。贵族圈子里流行把玩的华夏琉璃盏、晶莹剔透的香皂、醉香浓烈的高度白酒,一下子变得奇货可居。
太宰府的一次宴会上,几名高官显贵正在抱怨。
“唉,我那夫人,念叨华夏的那种玫瑰花味香皂许久了,本想趁她生辰送上一盒,谁知跑遍了华胥城的店铺,竟然一块都寻不到了!都说华夏禁运了,真是岂有此理!”一位侍郎摇头叹息。
“何止香皂!我家老爷子就爱喝华夏那种‘烧刀子’,够劲!现在可好,酒肆里要么没有,有也是掺了水的假货,价钱还翻了几番!这日子,少了这点滋味,真是难过。”另一位将军抱怨。
“最麻烦的还是工部那边,”一位负责营造的官员愁眉苦脸,“宫里要修一座新暖阁,指定要用华夏的那种透光好、又平整的琉璃瓦。现在好了,买不到!用咱们自家产的?那色泽、那平整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陛下怪罪下来,谁担着?”
然而,抱怨归抱怨,需求却不会消失。很快,一些“神通广大”的中间人开始私下接触这些达官显贵。
“大人,听说您在找华夏的琉璃瓦?巧了,小人认识一伙跑北边草原来的行商,他们手里恰好有一批,说是从华夏那边‘特殊渠道’弄出来的,质量绝对上乘,就是这价钱嘛……”中间人搓着手,笑得意味深长。
“钱不是问题!只要货好!”负责营造的官员急道。
类似交易在暗地里进行。华夏的“禁运品”通过黑市,以惊人的高价流入了胥国上层社会。朝廷不是没有察觉,但一方面查处难度大(往往牵涉权贵),另一方面,某些高层自己也暗中参与分肥,甚至将黑市作为获取紧俏物资的“备用渠道”。禁运令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纸空文,反而肥了走私者和贪官,苦了普通商人和用不起黑市货的下层官吏,进一步激化了内部矛盾。
息国的情况大同小异。晏婴倡导节俭,息国上层对奢侈品的依赖不如胥国,但华夏的优质铁料、新式农具、部分技术书籍的断供,对息国正在尝试的有限改革和农业生产造成了切实困扰。黑市同样应运而生,价格更加离谱。
黎国由于自身动荡且是,暂时未被列入官方禁运名单,但荆竹指示商队,对黎国的出口也开始“控制数量,提高价格”,尤其是粮食和药品,将黎国作为转口胥、息的跳板和利润来源之一。
一时间,胥、息两国境内,一股看不见的“华夏商品热”在黑市涌动。价格高企,怨声载道。底层民众觉得朝廷无能,连日常用品都保障不了;中下层官吏和士人觉得特权阶层依然能享受,社会不公加剧;而上层则在享受黑市商品的同时,暗自痛骂华夏狡猾,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琉璃杯。
林凡每日听取猞猁和荆竹的汇报,对这场经济战的初步效果基本满意。但他很清楚,这种依靠信息差和渠道垄断的暴利模式不可持久。胥国和息国不是傻子,迟早会反应过来,会严厉打击黑市,甚至会试图反向渗透和破坏。
“荆竹,”在又一次听取汇报后,林凡叮嘱,“通知我们的人,最迟两个月内,逐步减少黑市供货量,提高资金回收效率,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赚到的钱,通过可靠渠道,尽快转化为黄金、白银、或者我们需要的特殊物资(如某些胥、息特产的矿产、药材),运回国内。切记,安全第一,不要贪恋最后几个铜板。”
“是,元首。我们已经在收网了。”荆竹应道,眼中闪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这一把,够胥国和息国肉疼一阵子了。而且,他们在黑市上花的钱,很多最终还是流向了我们的口袋。”
林凡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经济绞索已经悄然套上,虽然不能立刻勒死对手,但足以让他们呼吸困难,内部生乱。
“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等内部整合完毕,等这些新来的兄弟姐妹们站稳脚跟,等我们的力量积蓄足够……宇文渊,息国,黎国,我们再来算总账。”
而此刻,远在华夏国潞区东部琅琊郡筑路工地的张老栓,刚刚领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份“工分券”,凭此可以兑换额外的口粮和一件厚实些的粗布衣服。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望着眼前向前延伸的、由自己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一锹一镐开辟的道路,咧开嘴,露出了逃荒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不知道高层博弈的惊心动魄,他只知道自己靠双手活下来了,而且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希望,如同工地上夜晚点燃的篝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方黑暗的道路。
华夏,就在这光明与黑暗、建设与破坏、希望与阴谋的复杂交织中,艰难而又坚定地,向着未知的未来,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