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失败的合纵(1 / 2)

六月的东南沿海,暑热与潮湿交织,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拂着吴国都城姑苏。比起北方的暗流汹涌,这里的街市似乎更显繁华,运河舟楫往来,码头上堆积着来自华夏的廉价棉布、精巧的铁器,也有越国的珍珠、海外的香料。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一种微妙的、观望的情绪,同样在吴国的宫廷与坊间弥漫。

胥国使臣胥文的到来,打破了姑苏城表面上的平静。作为胥国内政大臣,宇文渊的肱股之臣,胥文的出访规格颇高,所携国书措辞也极尽郑重,言及“九州安危,系于吴胥携手”。

吴国国君吴仲,年近四旬,面容清朗,身着素色诸侯常服,端坐于朝堂之上。他并非雄才大略的霸主,却也非昏聩无能之辈,登基以来,致力于兴修水利,鼓励商贸,吴国国力虽不及胥、潞,却也民生安泰,府库充盈。此刻,他平静地听着胥文慷慨陈词。

“……华夏林凡,本一匠人,僭越称尊,行兼并之实。吞邢国,并潞土,纳草原,其志岂在偏安?观其所为,废礼乐,行新法,重工商而轻士族,实乃倾覆九州千年秩序之祸首!”胥文声音洪亮,回荡在吴国朝堂,“今我胥国,联合息、黎、戎狄及草原义士,结成‘止华夏盟’,共遏此燎原之火!然,华夏势大,非一盟可独抗。吴国地处东南,物阜民丰,更与华夏有海贸之利,若坐视其坐大,待其稳固北疆,下一个刀锋所向,岂非东南富庶之地?届时,吴国可能独善其身?”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向吴仲:“吴侯!唇亡齿寒,古之明训!今我主遣文前来,非为乞援,实为共谋存续!请吴侯明察时势,加入‘止华夏盟’,与我等同心戮力,共伐不臣!待华夏覆灭,九州秩序重定,吴国不仅可保疆土无虞,更可共享其利,拓土开疆!”

朝堂上一片寂静。吴国群臣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忧惧,微微点头;有的则不以为然,暗自摇头;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国君。

吴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胥文大夫远来辛苦,所言之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他顿了顿,“诚如大夫所言,华夏崛起之势,确为近年来九州最大之变局。潞侯以国相托,更是千古未闻之奇事。然……”

他话锋一转:“我吴国立国以来,所重者,一为民生,二为社稷。寡人虽无潞侯阳那般‘以山河为嫁’、为万民谋出路的魄力,却也深知,国君之责,首在保境安民,使百姓免受战祸涂炭。华夏林凡,虽行兼并,推行之法亦与旧制迥异,然观其治下,邢地渐复,潞民得安,草原部众亦得安置,数十万黎国饥民更得其活命之恩。其虽禁运施压于胥、息,却未见其无端兴兵,侵掠他国。”

胥文脸色微变,急道:“吴侯!此乃林凡蛊惑人心之伪善!其暂不兴兵,只因内部未稳,一旦消化完毕,必是虎狼出柙!且其所谓‘新法’,动摇国本,天下士绅共愤!吴国岂能独免?”

吴仲摆了摆手,示意胥文稍安勿躁:“大夫所言,未必无理。林凡之心,寡人亦难尽察。然,就眼下而论,华夏并未显露出必欲吞并吴越之野心。我吴国与华夏,商贸往来,各取所需,尚无直接利害冲突。此时若应大夫之请,贸然加入战盟,兴兵北伐,则我吴国将士之血,为谁而流?我吴国百姓之财,为谁而耗?又将置我吴国于何地?是为主战先锋,引华夏雷霆之怒?还是甘为他人马前卒,徒损国力?”

他看向胥文,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审视:“再者,大夫言‘止华夏盟’五方合力,必可灭华。然,羌戎已不复存在,草原大半归华夏,黎国内乱未平,戎狄所求不过劫掠,真正能与华夏正面抗衡者,恐怕唯有胥、息两国主力。如此‘合力’,究竟有几分胜算?若战事不利,甚至引火烧身,华夏水师顺海而下,直逼姑苏,届时,胥国可能保我吴国无恙?”

这番话问得胥文一时语塞。吴仲的冷静分析,直指“止华夏盟”的软肋和吴国自身的利害得失。

“吴侯!”胥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恼怒,语气转为强硬,“难道吴侯便甘心坐视华夏坐大,将来有一日,如潞国般,被迫‘融合’吗?届时,吴国宗庙何在?吴侯尊严何存?我主有言,今日不协力抗华,他日华夏覆灭,下一个,便是背盟观望者!”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吴国朝堂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几位老臣面露怒色。

吴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胥文,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胥文大夫,寡人之意已决。吴国不愿轻启战端,陷我子民于水火。华夏未来如何,自有天时与人心决断。至少此刻,寡人看不到必须与华夏为敌的理由。至于胥国他日欲行问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麾下的文武臣僚,最后回到胥文脸上:“我吴国虽不强横,却也有大江为堑,水师为盾,百万生民为基!纵不敢言必胜,却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胥侯若执意要将战火燃遍九州,吴国,唯有固守本土,保境安民!送客!”

“吴侯!你……你会后悔的!”胥文脸色铁青,指着吴仲,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吴仲如此油盐不进,甚至反唇相讥。

“胥大夫,请!”殿前侍卫上前,做出送客的手势。

胥文恨恨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殿外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寒和挫败。吴国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离开姑苏,胥文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乘船南下,抵达越国都城会稽。

越国的情形与吴国类似,甚至更为务实。越国地处更南,山多林密,民风彪悍,与华夏的直接接触更少,对北方的纷争本就兴趣寥寥。越侯战无咎(战无疾之兄)接待了胥文,态度客气而疏离。

听完胥文几乎复刻的说辞后,战无咎只是摸着下巴上浓密的短髯,沉吟道:“胥大夫所言,自是大事。但我越国僻处南疆,民生多艰,首要之事是向山要田,向海谋食。北边华夏也好,胥国也罢,只要不妨碍我越人打猎捕鱼、买卖盐铁,便与我无干。加入盟约,出兵出粮?呵呵,胥大夫看我越国,像是粮草丰足、能远征千里的样子吗?”

无论胥文如何陈说利害,甚至隐晦威胁,战无咎只是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索性推说部落首领们意见不一,需要从长计议,实则婉拒。

胥文在会稽盘桓数日,一无所获,反而见识了越国君臣对华夏流入的优质铁制农具、渔具的浓厚兴趣,以及对于维持目前贸易渠道的看重。他知道,在这里,联盟抗华更是痴人说梦。

八月初,胥文带着满身疲惫和一腔愤懑,回到了华胥城,向宇文渊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