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宫内殿,气氛压抑得可怕。宇文渊听着胥文详细禀报出使经过,尤其是吴侯吴仲那番“看不到必须与华夏为敌的理由”以及隐含反威胁的话语,脸色从铁青渐渐转为一种骇人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翻涌着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
“好……好一个‘保境安民’!好一个‘看不到理由’!”宇文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吴仲!战无咎!鼠目寸光,首鼠两端!他们以为隔岸观火,就能永保太平?以为林凡那头饿狼,吃饱了北方就会收手?”
他猛地将案几上一只精美的玉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蠢材!都是蠢材!九州便是毁在这些只顾眼前蝇头小利、毫无远见的蠢材手里!”
胥文伏地不敢言。殿内侍立的太监高良也吓得噤若寒蝉。
发泄了一通后,宇文渊强行压下怒火,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阴鸷地盯着吴国的位置。
“吴国……水师……大江……”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寒光闪烁,“既然不肯为我所用,还出言不逊,那便留不得了。现在动他,恐两面受敌,且让林凡渔利……”
他霍然转身,对胥文下令:“传令魏廖!从‘镇北军’中,抽调两万精锐,秘密移防至我胥国东南边境,与吴国接壤的‘历陵’、‘鄱阳’一线!加强戒备,修筑工事,做出防范吴国北上的姿态!”
胥文一惊:“君上,此时分兵东南,北边对华夏的压力岂非减弱?且恐刺激吴国……”
“刺激?”宇文渊冷笑,“就是要刺激他!让他知道,我胥国不仅记得他今日之拒,更有能力随时收拾他!这两万人,是威慑,也是钉子!告诉魏廖,一旦北边对华夏战事开启,他的任务就是看住吴国,若吴国敢有异动,或战事进展顺利,腾出手来……就给本王拿下姑苏!”
他手指重重敲在吴国的版图上:“吴国水师?困在江里、海里的鸭子罢了!陆战,我胥国锐士足以碾碎他们!现在不动他,只是时候未到。待华夏覆灭,整合北方之力,回头便是吴国的死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越国,暂不予理会。南蛮之地,贫瘠难治,待解决华夏和吴国,再顺手收拾不迟。当前首要,仍是华夏!胥文,你继续负责与息国、黎国、戎狄的协调,催促他们加快备战!秋收之后,粮草充足,便是动手之时!”
“臣,遵旨!”胥文连忙领命,心中却莫名有些发寒。君上对吴国的狠厉决绝,超出预料。这已不仅是战略考量,更掺杂了被拒绝后的羞怒与报复。他隐隐感觉,君上对“止华夏盟”能否迅速击败华夏,似乎也并非全无疑虑,否则不会如此急于提前布局应对可能的“背叛者”。
胥国的战争机器,在宇文渊的意志下,开始进行更加复杂而危险的调整。一部分锋刃,在指向北方的同时,已悄然调转,瞄向了东南方的“盟友”。
而这一切,都被猞猁布置在胥国境内那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络,一丝不漏地记录下来,通过加密信道,飞越快马都难以企及的距离,送往镇荒城。
当林凡拿到这份关于胥文出使失败及胥国兵力调动的详细情报时,他正在听取墨离关于“风眼-乙型”热气球首次实战侦查训练的汇报。
林凡放下情报,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宇文渊……果然急了。合纵之策受挫,便想威慑邻邦,甚至预谋秋后算账。”他摇了摇头,“刚愎自用,四面树敌,此乃取败之道。他以为战争只是军队和疆土的比拼,却忘了,人心向背,才是决定国运兴衰的根本。”
他转身对墨离和一旁的铁戎道:“胥国分兵东南,对我们而言,压力稍减,但亦是提醒。战争,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风眼’的实战训练要加快,我要我们的将领,尽快习惯从天上俯瞰战场。同时,‘飞燕’的改进和小批量生产不能停,试飞员训练要加大强度。”
“至于吴国、越国……”林凡沉吟道,“通过荆竹的商业渠道,可以适当释放一些善意,加深贸易联系,尤其是他们急需的货物。不必刻意拉拢,只需让他们清楚,与华夏和平交往的利益,远大于跟随胥国冒险。宇文渊的威胁,反而可能将他们推得更远。”
铁戎摩拳擦掌:“元首,北边戎狄和赫连吒罗的袭扰近日又猖獗起来,是不是让咱们的骑兵旅和‘风眼’配合,干他一票大的?既能练兵,也能敲山震虎!”
林凡点头:“可。制定周密计划,务必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尤其是要检验‘风眼’在实战侦察和引导方面的效果。记住,我们是反击和威慑,不是主动扩大冲突。”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华夏的战争准备也进入了更具体、更侧重技术验证的阶段。而胥国与吴国之间的龃龉,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巨浪,却让九州这潭深水,泛起了更多不可预测的涟漪。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秋风吹过原野,带来的不仅是丰收的喜悦,更有愈演愈烈的、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