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望就好。”林凡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只要他们不趁火打劫,我们就少一分压力。宇文瑶做事,越发稳妥了。”
夫妻二人默默用着简单的早餐。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市井之声渐次喧闹起来,仿佛与远方战场是两个世界。
辰时正,又一封电报送到。
是“飞燕二号”的首次实战侦察报告,由墨离亲自拟写,字迹因激动而略显潦草:“九月一日辰时初,‘飞燕二号’于狼山南麓升空,飞行高度约一百五十丈,滞空两刻钟。观测确认:拓跋雷主力约八万骑,已全部进入狼山北麓谷地,前锋两万正在猛攻鹰嘴崖李敢部阵地。敌军后续部队连绵约十里,队形因山路略显拥挤。另发现约万余敌军,疑似赫连吒罗部,脱离主队,向西北方向迂回,意图不明。已通过旗语向地面通报。空中侦察效果极佳,地面反馈‘如开天眼’。墨离。”
林凡精神一振。“飞燕”首战告捷!空中视角带来的情报优势,在这个时代是颠覆性的。赫连吒罗分兵迂回?是想绕道侧击,还是另有图谋?
他立刻批示:“命石猛重点关注赫连吒罗迂回部队动向。‘飞燕’继续侦察,重点监视敌军主力集结区域及后勤通道。”
巳时,周谨与于安民联袂而来,两人眼中都有血丝,但精神尚可。
“元首,《战时动员令》已下发各郡县。首批动员的三万民夫,已开始向各主要粮仓、兵站集结。安阳、睢阳等大城的官仓已开放,平价售粮,市面平稳,未见大规模抢购。”周谨汇报道,“宣传司组织的宣讲队,已分赴新设十四郡,田穰苴老先生亲自在安平登台宣讲,效果很好。草原那边,赫连勃勃首领的族人也在配合宣传。”
于安民补充道:“内卫部李凌部长报告,昨日至今,共抓获疑似敌国细作七人,捣毁两个秘密联络点。目前城内治安良好,但已加强宵禁和巡逻。”
“好。”林凡点头,“民生是根本,越是大战,后方越要稳。告诉李凌,抓细作要雷霆手段,但对待普通百姓,务必怀柔,不可扰民。”
林凡一份份阅读,批注,下达指令。他的神情始终平静,甚至偶尔还会对某个战术细节提出修改建议,仿佛这些电报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战报,而只是寻常的工作汇报。
只有姜宓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在读到李敢部伤亡数字时,微微收紧了一下。也只有她看到,他趁着无人时,会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长久地凝视着狼山的位置,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直。
未时三刻,一份特殊的密信,经由猞猖的秘密渠道,送到了林凡手中。
没有落款,只有熟悉的娟秀字迹:
“九月初一,军出。魏老将军忠勇,然军中粮秣仅支十日,崔琰心腹督战队在后,退者立斩。中军马车内,乃钱益之子钱通,携美酒歌姬,名为劳军,实为监看。黎军进退,半由彼辈。若南线急破之,北线胥军或生异心。保重。溪。”
是姬灵溪。她在黎军出发当日,竟仍冒险送出情报。
林凡将信纸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马车里是钱通……怪不得魏沧澜推进如此急躁,恐怕是有人想抢头功,或是怕拖延生变。
“传令给铁戎,”林凡对书记官道,“南线敌军中军有贵人,可针对性散布谣言,言华夏有意生擒敌首,献俘元首台前。另,提醒柴狗,若有机会,可重点‘关照’那百乘马车。”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政事堂内,灯火再次点亮。一天过去,四方战报渐渐汇总。
总体而言,战局在艰难地沿着预设的轨道行进:西线顶住了,北线在苦苦支撑但未崩溃,东线在有序后撤,南线在成功诱敌。
但代价是实实在在的鲜血和生命。
林凡最后一份批阅的,是卫生部白芷送来的第一份战场医疗物资调配申请和预估伤亡报告。他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
“夫君。”姜宓再次走进来,这次带来了林晨。三岁的孩子还不懂战争是什么,只是扑进父亲怀里,嚷嚷着要听故事。
林凡抱起儿子,走到窗边,指着天边最后的霞光:“晨儿,你看那天边的红色。”
“像火!”林晨兴奋地说。
“是啊,像火。”林凡轻声道,“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为了不让这把火烧到我们的家,正在拼命。他们都是很勇敢的人。”
“爹爹也是勇敢的人吗?”林晨仰头问。
林凡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南方漆黑的地平线。那里,黎军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如同窥伺的兽眼。
“传令各部,”他转身,对值守的通讯官说道,“首日接敌,诸军英勇,元首台已知悉。望各部再接再厉,执行既定方略。华夏存亡,系于诸君之手。明日,会是更艰难的一天。但记住,我们每坚守一刻,敌人的破绽就多显露一分。胜利,终将属于坚守家园的人。”
命令被加密,化作电波,传向四方烽火前线。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镇荒城华灯初上,元首府的灯光,如同这黑暗乱世中,一座不曾动摇的灯塔。
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但他心中那团火,与这座城市、与这片土地上无数不愿再回到过去的百姓心中的火,已经连成一片。
这火,足以焚尽一切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