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区域,帅旗之下。
魏沧澜须发戟张,身披重甲,手持一杆熟铜长枪,试图组织亲兵和还能聚拢的部分部队进行反击。这位老将眼中布满血丝,既有连日操劳的疲惫,更有目睹大军如此溃败的悲愤与绝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十万大军,何以在半日之间,就崩坏至此?那些喷吐火蛇的短棍,那些从天而降会爆炸的铁球,那些精准夺命的冷枪……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战争!
“将军!东面缺口太大,挡不住了!”
“西面营区全乱了,王都尉战死!”
“粮草囤区起火!火势太大!”
“报——!后营出现小股敌军黑衣袭扰,疑似焚烧剩余粮草!”
坏消息接踵而至。亲兵队长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将军!快走吧!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
“走?”魏沧澜惨笑一声,看着周围越来越稀疏的亲兵,以及远处如潮水般溃退下来的己方士兵,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死神镰刀般收割生命的枪声和爆炸声。“十万大军,丧于我手,我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去见黎国父老?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他挺起长枪,“今日,唯死而已!诸君,随我……”
话音未落,侧面一阵密集的冲锋枪扫射袭来,他身旁最后几名亲兵惨叫着倒地。紧接着,几发迫击炮弹落在帅旗附近,爆炸的气浪将帅旗炸断,也将魏沧澜震倒在地,头盔滚落,灰白的头发散乱开来。
一队华夏步兵冲了过来,明晃晃的刺刀指向他。
魏沧澜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吐出一口鲜血,那是内腑被震伤。他仰头看着围上来的、穿着奇特墨绿色军服、眼神凌厉的华夏士兵,看着他们手中那奇形怪状却威力巨大的武器,长叹一声,闭上双眼,扔掉了手中的长枪。
“绑了!”带队的华夏连长一挥手,“仔细点,这老头是个大将!”
当太阳完全升起,驱散晨雾,将光芒洒满野狐甸时,这里的景象已然如同修罗地狱。
连绵十里的黎军大营,到处是燃烧的帐篷、翻滚的浓烟、倒毙的人马尸体、丢弃的兵器和旗帜。一队队垂头丧气的黎军俘虏,在华夏士兵的押解下,聚集在一片片空地上,人数之多,黑压压望不到边。初步清点,仅俘虏就超过四万,其余或死或伤或溃散入周边荒野。黎国十万北征大军,实质上已不复存在。
战场边缘,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前,赵武正向匆匆赶来的铁戎和林凡汇报战果。
“禀元首,铁帅!我军已基本控制战场。初步统计,毙伤敌军约三万,俘获四万二千余人,余者溃散。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四百余。缴获兵甲、粮草、辎重无算,具体数目还在清点。敌主将魏沧澜已被生擒,身负轻伤,现已押到。”
阵亡一百三十七,伤四百余,换来的是一场歼灭十万敌军的辉煌胜利。这战损比,堪称梦幻。
铁戎用力拍了拍赵武的肩膀,这位铁汉眼中也难掩激动:“打得好!打出了我华夏军的威风!”
林凡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只是仔细看着赵武呈上的初步战报,问道:“柴狗那边呢?粮草焚烧情况如何?”
话音刚落,满身烟尘、脸上带着几道黑痕却精神奕奕的柴狗快步走来:“报告元首!特种大队完成任务!趁正面进攻吸引敌主力,我部成功潜入敌后,找到并焚烧其两处主要粮草囤积点,烧毁粮草估计占其剩余存粮六成以上!另外袭杀敌军中级军官十余人,制造混乱多处!”
林凡这才微微颔首:“辛苦了。将士们都辛苦了。”他望向眼前这片硝烟未散的战场,望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和正在忙碌打扫战场的己方士兵,沉默了片刻。
“赵武,妥善安置俘虏,救治伤员(包括敌方的重伤员)。统计战果,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铁戎,将战报和魏沧澜被俘的消息,立即通传全军,尤其是北、西、东三线,以鼓舞士气。同时,”林凡目光转冷,“将消息通过外交和情报渠道,尽快散播出去。特别是要让胥国的宇文渊,让息国的晏婴,让黎国的姬允和钱益,都清楚地知道——犯我华夏者,便是此等下场!”
“是!”铁戎和赵武凛然应命。
“另外,”林凡补充道,“致电周谨、宇文瑶。南线威胁已基本解除,可酌情抽调部分中部战区兵力及物资,准备支援其他战线。但镇荒城防务不可松懈,提防胥国东线周沧澜部狗急跳墙。”
命令一道道发出。这场从黎明前开始,到日上三竿便基本尘埃落定的雷霆之战,不仅彻底粉碎了黎国的北侵力量,更如同一声震撼九州的惊雷,向所有敌人宣告了华夏钢铁洪流的无可阻挡。
半日,溃师十万。
这份战报,将以怎样的速度,带着怎样的血腥与恐惧,传遍各国朝堂,又将如何影响这场关乎九州气运的大战格局?
林凡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阳光照在他笔挺的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南线虽定,但真正的考验,在北方的狼山,在即将到来的、与戎狄主力的决战。
但至少,此刻,他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可以更专注地,去迎接那场决定性的风暴。
野狐甸的风,吹拂着焦土与血腥,也吹动着那面依旧屹立在华夏军阵前的赤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