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进来了?”石猛低声问。
“八万左右,前锋已抵谷口三里,主力在五里外扎营,后队和辎重还在陆续进入这片开阔地。”李敢的声音有些沙哑,“‘飞燕二号’傍晚最后一次侦察确认,敌军完全进入预设战场。赫连吒罗部约一万七千人在左翼靠后位置,似乎有些游离。”
“秃发乌孤那边呢?”石猛问的是通讯兵。
通讯兵悄声回报:“秃发将军急电,其一万骑兵已于一个时辰前,秘密运动至敌军营地东北方十五里处的‘哑口峡’,完全封锁了敌军沿狼山北麓谷地原路后撤的通道。目前隐蔽良好,敌军未察觉。”
“胥国魏廖那边有什么动静?韩老将军的北山关压力如何?”石猛继续问。
“北山关今日击退巴特尔部三次进攻,韩老将军报,物资消耗过半,但关墙稳固。魏廖部主力仍在雁门郡外与公羊毅将军北上部队对峙,今日仅有小规模接触,似在观望。”
“观望?”石猛嗤笑,“是在等咱们这边分出胜负吧。也好,等明天咱们这边打完了,看他还有没有心情观望。”
他拍了拍李敢的肩膀:“李团长,这几日,辛苦你和兄弟们了。你们打得很硬,把拓跋雷这头野牛的脾气彻底打出来了,也把他牢牢引到了这屠场里。明天,看老子给你们报仇!”
李敢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石猛最后检查了一遍怀表,借着微弱的星光,时针指向亥时末(约晚上11点)。他深吸一口带着松针和泥土清冷的空气,对通讯兵道:“给元首发报:狼山口袋已扎紧,猎物完全入彀。我军已完成最后部署,士气高昂,弹药补给已到位。拟于明日辰时初(上午7点),按计划发起总攻。另,请转告墨离部长,‘礼物’可以开始准备了。”
通讯兵迅速记下,悄然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石猛最后望了一眼谷外那片连绵的篝火海洋。那每一簇跳动的火焰,都代表着至少一个戎狄的十人队或百人队。八万大军,这几乎是戎狄能动用的绝大部分青壮精锐。此战若胜,北方草原至少可换来十年太平。
“拓跋雷,”石猛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远方那个宿敌听,“好好享受这最后一晚的篝火吧。明天,老子用炮火给你点个更大的‘篝火’,送你和你的勇士们,去见长生天!”
他缩回岩石后面,裹紧披风,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只为黎明那场决定性的爆发。
而在戎狄大营东北方十五里,黑暗的“哑口峡”中,秃发乌孤和他麾下一万早已换装华夏制式轻甲、配备了部分冲锋枪和精准步枪(优先装备军官和神射手)、士气如虹的草原骑兵,正无声地潜伏着。战马被套上了嘴套,防止嘶鸣。战士们默默擦拭着刀箭,检查着火铳。他们中很多人,曾经与对面营地里的人同族、甚至并肩作战。但如今,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跟随着赫连勃勃,也跟随着那个带来希望和秩序的林凡。明日,他们将用手中的新式武器和满腔的斗志,向过去的同族、向腐朽的旧秩序,发起致命的冲锋。
鹰回谷内外,一边是篝火通明、酣然入睡的侵略者,另一边是黑暗笼罩、蓄势待发的守护者与审判者。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只有山风,依旧不知疲倦地穿过峡谷,仿佛在吟唱着一曲古老而悲怆的战歌,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发出无声的预告。
狼山的最后一夜,平静得令人心悸。
而黎明,终将带来血与火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