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狼山,最后的篝火(1 / 2)

九月七日,狼山南麓,“鹰回谷”外。

秋日的夕阳将最后一片金光泼洒在连绵起伏的狼山山脊上,染出一片肃杀的金红。山风穿过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远古巨兽的低沉喘息。

谷口之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灰黑色的帐篷,如同生长在大地上的丑陋菌群。炊烟成千上万道,袅袅升起,与暮色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马粪、汗臭、皮革和烤肉的混合气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那是数日来激战留下的印记。

这里便是戎狄大汗拓跋雷主力的宿营地。八万骑兵(加上沿途补充和裹挟的小部落),经过连续数日对李敢部防线的猛烈冲击,以损失超过一万二千人的代价,终于将那道依托险要地形和诡谲火器(他们如此称呼)的顽强抵抗彻底粉碎,推进到了这距离黑石谷石油产区不足三十里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鹰回谷前。

中军金帐前,篝火熊熊。拓跋雷赤着精壮的上身,仅披一件狼皮坎肩,正用小刀从烤得焦黄流油的整只羊腿上割下肉来,大口咀嚼。油脂顺着他浓密的虬髯滴落。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触及猎物的亢奋与凶狠。

“大汗,”副将巴达尔(与攻打北山关的巴特尔是其胞弟)坐在下首,灌了一口马奶酒,瓮声道,“前面探路的儿郎回报,那‘鹰回谷’谷口狭窄,里面地形复杂,林子密,怕是还有埋伏。李敢那支残兵退进去后,就没再露头。”

“埋伏?”拓跋雷嗤笑一声,将骨头扔进火堆,溅起一串火星,“汉人就喜欢玩这些鬼蜮伎俩!无非是些会响的铁疙瘩(指地雷)、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球(指迫击炮弹)、还有那打得远些的弩箭(指步枪)。这几日,咱们用儿郎的命,不也摸出些门道了?”

他抹了把嘴,眼中闪烁着草原猎人般的狡黠:“那些会响的铁疙瘩,埋在地下,踩上去才炸。咱们分散了走,队形拉长些,它一次就炸不到几个人!那从天上下来的火球,厉害是厉害,但落下来有响声,看见冒烟了就往旁边躲,也能躲开不少!还有那打得远的弩箭,只要咱们冲得够快够散,他们的箭……呃,他们的‘枪’就瞄不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蛊惑:“最重要的,汉人这些古怪兵器,看着吓人,但数量肯定不多!李敢那几千人,守了这么多天,肯定打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不敢出来跟咱们的勇士堂堂正正对冲?只会躲在石头后面、林子里放冷枪!这说明他们怕了!心虚了!”

帐中聚集的几十名千夫长、百夫长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赞同和跃跃欲试的神情。连日攻坚,虽然死伤不小,但也确实如大汗所说,他们渐渐找到了应对那些恐怖火器的一些土办法,恐惧感在血腥的胜利(在他们看来,突破防线就是胜利)中逐渐被稀释,取而代之的是对杀戮和掠夺的渴望,尤其是对那传说中的“黑石谷宝藏”——石油的好奇与贪婪。

“大汗英明!”一名千夫长嚷道,“儿郎们都说,那黑石谷里流出来的黑水,能烧,而且烧起来比牛粪马粪厉害多了!华夏人就是靠这个,才造出那么多古怪东西!抢了那里,咱们也能有!”

“对!抢了黑石谷!抢了他们的工匠!让咱们草原的勇士,也配上那些喷火的兵器!”众人鼓噪起来。

坐在拓跋雷左侧下首的赫连吒罗,此刻却低着头,小口啜饮着酒,眼神阴鸷。他带来的两万部众,在之前的攻击中被充当了几次前锋,损失了三千多人,心中对拓跋雷的怨气又增了几分。但他更警惕的,是这片过于“安静”的山区。李敢部撤退得太干脆了,这最后的鹰回谷,安静得有些反常。他了解林凡,也见识过华夏军的狡猾和狠厉。他不信对方会轻易放弃黑石谷这个命脉。

“大汗,”赫连吒罗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顺,“林凡此人奸诈,不可不防。这鹰回谷地形险恶,若是敌军主力埋伏其中,恐有诈。不如……暂且扎营,多派哨探,摸清谷内虚实再进兵不迟。反正黑石谷近在眼前,也不差这一两天。”

拓跋雷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个丧家之犬,果然是被林凡打怕了,瞻前顾后,毫无草原雄鹰的胆魄!

“吒罗首领过虑了!”拓跋雷大手一挥,“林凡的主力?他的主力在西边对付息国,在东边对付胥国,在南边刚打完黎国,哪还有多余的主力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埋伏我八万铁骑?李敢那点残兵败将,不过是苟延残喘!传令下去,今夜好生休息,喂饱战马,明日一早,太阳升起之时,大军开拔,穿越鹰回谷!目标——黑石谷!我要在林凡的‘油库’边上,点起我戎狄最大的篝火!”

“吼!!”帐中众将齐声呼喝,战意昂扬。

赫连吒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也压不住他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夜色渐深,戎狄大营的喧闹渐渐平息,除了巡逻的马蹄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秋虫的鸣叫。大多数戎狄士兵都沉浸在明日即将获得丰厚掠夺和“神奇黑水”的美梦中。

他们不知道,在鹰回谷深处,密林和岩壁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风眼”热气球白日侦察绘制的精准地图和夜视训练(利用特制的深色琉璃镜片,在星光和微弱反光下增强视野),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营地的点点火光。

石猛披着伪装披风,趴在一处可以俯瞰谷口的岩石后面,嘴里嚼着一根草茎。他身旁,是刚刚从第二道防线撤下来、身上带伤却目光坚毅的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