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处街口时,她看到了悬挂在那里的几具尸体。有男有女,脖子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煽动投降,罪该万死”。尸体已经有些肿胀,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宇文瑶的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这个街口。小时候,这里有个卖糖人的老爷爷,她每次出宫都要来这里买一个。老爷爷的手很巧,能捏出凤凰、蛟龙,还有她最喜欢的小兔子。
现在,糖人摊不见了,老爷爷大概也不在了。只有那些尸体,像风干的腊肉,悬挂在记忆中的位置。
“公主,请。”校尉催促道。
宇文瑶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越往皇宫方向走,气氛越压抑。开始出现被强行征召的平民男子,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拿着生锈的刀枪,在军官的呵斥下练习队列。那些面孔大多稚嫩或苍老,眼中没有战士的锐气,只有恐惧和茫然。
“我儿子才十五岁……他们把他带走了……”
“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被收走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听说陛下要焚城,是不是真的?”
细碎的议论声从一些半掩的门窗后飘出,像秋日里将死昆虫的哀鸣。宇文瑶听得真切,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秋天,宇文渊刚登基不久,带她出宫巡城。那时的天启城多么繁华啊——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洪亮的声音。
父皇指着这座都城,对她说:“瑶儿,你看,这就是我们宇文家的江山。你要记住,为君者当以民为本,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子民。”
那时的叔父眼中,有雄心,有抱负,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而现在……
宇文瑶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座她从小长大的宫殿,在秋日的阳光下依然金碧辉煌,却像一个华丽的金色棺材,里面装着一个濒死的王朝,和一个疯狂的君王。
“公主,到了。”校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眼前是皇宫的侧门。这里原本是供宫人出入的小门,如今却成了唯一开放的通道。守门的禁军检查了她的随身物品——其实她除了那支银簪,什么也没带。
“公主,请交出簪子。”校尉说,“宫中规矩,不得携带利器。”
宇文瑶沉默片刻,缓缓拔下银簪。簪子在她手中温润光滑,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簪身,然后递了出去。
“请替我保管好。”她说,“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校尉接过簪子,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宫门打开。
宇文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宫道两旁,曾经盛开的秋菊早已枯萎,花坛里杂草丛生。廊檐下的宫灯大多已经破损,蜘蛛在角落里结网。偶尔有宫人匆匆走过,见到她都慌忙低头避让,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这里曾经是九州最华美的宫殿,如今却像一个被遗弃的陵墓。
而她要见的,是这座陵墓中唯一还活着的守墓人。
脚步声在空荡的宫道中回响,一声,一声,敲打着她的心。
路的尽头,是御书房。
那里,宇文渊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