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糜兰府邸。
烛火通明,算盘声与翻动简牍的沙沙声交织。糜兰面前摊开着三份最新急报。
一份来自襄阳关羽:曹仁部将牛金再次袭扰,规模不大,但频率增加,且开始有小股骑兵尝试渗透至新野以南,劫掠村庄。关羽判断,曹仁在积蓄力量,同时试图疲敝荆州军,大规模进攻的征兆越来越明显。关羽再次请求增援,特别是弓箭和守城器械。
一份来自零陵通济行密报:刘贤私宅内那几车“绸缎”已查明,外层是普通绸缎,内里赫然是两百副江东制式的皮甲和五十柄环首刀!不仅如此,刘贤近日与零陵郡内三家对刘备统治不满的豪族密会频繁,似乎在筹划什么。零陵太守刘度对此似乎有所察觉,但态度暧昧,并未制止其子。
第三份来自成都,是陈宫以日常问候家信为掩护发出的密语:刘璋近日偶染风寒,张裔等保守派以此为由,劝说刘璋减少对前线联军的粮草拨付,强调益州府库吃紧,应先保成都无忧。黄权等据理力争,双方争执不下。刘璋病中烦躁,尚未决断。刘禅在成都一切安好,但陈宫感觉,暗中的监视似乎有所加强。
三份报告,北线、南线、后方,皆不容乐观。
糜兰揉了揉眉心,提笔批阅。
给关羽的回信:所需箭矢五万支、弩箭两万支、火油三百罐、鹿角铁蒺藜等已从江陵武库及长沙、武陵等地调集,分三批伪装成商队,三日内启运。另,从江陵水军中抽调善水战老兵五百,由关平率领,即日乘快船赴襄阳,加强汉水防御。信末强调:“北线重责,尽付君身。江陵乃根本,兰必竭尽全力保后方无虞,云长可放手施为。”
给零陵的指示:一,将刘贤私藏甲兵、勾结外敌的证据,通过可靠渠道,匿名送至刘度案头,并附简短警告:“使君明鉴,令郎所为,已触国法。江东远水,难救近火。使君世受汉恩,当思保全门户之道。” 二,密令已在零陵的荆南籍军士,做好应急准备,若刘贤等人有异动,可先控制其庄园,但暂不波及刘度。三,通济行在零陵的所有产业,提高戒备,人员随时准备撤离。
给陈宫的密信:首先关切刘璋病情,送上荆州特产药材,内藏密语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八个字:“病中易疑,稳字当先。” 示意陈宫当前以稳固刘璋信任、维持现状为要,不必与张裔等人正面冲突,可多借黄权等人之口表达观点。同时,暗示会设法从荆州调拨一批紧俏物资,如江东来的海盐、交州的犀角等入益州,以商业手段缓解刘璋对“府库吃紧”的焦虑,并巩固与黄权等务实派的关系。
处理完这些,糜兰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汉中战局是关键。赵云敌后行动的成败,直接影响白水关能守多久,也关系到曹操何时会将更多压力转向荆州。他提笔给负责与汉中暗线联络的通济行心腹写了指令,只有一句话:“米仓西麓,近期有无异常商队或山民流动?高价收购相关消息,无论巨细。”
放下笔,糜兰走到窗边。江陵夜色宁静,但他仿佛能听到北方战马的嘶鸣,闻到风中传来的烽烟气息。多线作战,资源、人心、时机,每一步都不能错。他想起不久前与诸葛亮在江陵的彻夜长谈,那位年轻的军师曾言:“天下如弈,一步三算,犹恐不足。” 如今他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或许,该再添一把火,让江东那边也热闹些,免得孙权太清闲。” 糜兰低声自语,一个模糊的想法在脑中成形。他回到案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起草给交州钱通的又一封密信。
与此同时,米仓山深处。
马云禄趴在废祠对面山坡的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已经一动不动两个时辰。雨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小虫在耳边嗡嗡,但她全神贯注,目光透过枝叶缝隙,锁定着下方约百步外那座半塌的祠庙。
“山猫”和“夜鹰”分别潜伏在另外两个方向,呈三角监视。祠庙很破败,墙垣倾颓,露出里面空荡的正堂和后面一小片荒芜的院子。一天一夜的观察,这里只来过两只野狗,和几个似乎是路过避雨的樵夫,并无异常。
但马云禄记得赵云的嘱咐:注意不合常理的细节。她仔细观察着那些“樵夫”的举止、留下的痕迹。忽然,她眼神一凝。下午最后离开的那个樵夫,在跨过门槛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门框内侧。这个动作很轻微,但马云禄注意到,他扶的位置,有一块砖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
她将这个发现通过事先约定的鸟叫声,传递给了不远处的“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