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着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地跪在夏侯渊面前,哭诉黑风峡惨败时,夏侯渊的怒火,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废物!无能!三千人,被区区数百贼军全歼?!你还有脸回来?!”夏侯渊一脚将张着踹翻在地,拔出佩剑就要斩下!
“将军息怒!”郭淮、韩浩等人连忙拦住,“张将军虽败,然贼军狡诈,借助地利……当务之急,是调整部署,切不可再中贼人奸计啊!”
夏侯渊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西北方向,仿佛要透过群山,看到那个让他屡屡受挫的对手。张合部至今未按令抵达沮水,左路张着惨败,右路朱灵进展缓慢,而他要剿灭的贼军,却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甚至反过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奇耻大辱!自随曹操征战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传令朱灵,停止向南,立刻向中军靠拢!传令张合,再给他最后一日,明日此时若还未抵达沮水与本将会合,本将亲自去他营中问罪!”夏侯渊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猛兽,“中军所有斥候全部撒出去!给本将找到贼军主力藏身之地!找到赵云!本将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将军!”郭淮急道,“贼军连战连胜,士气正盛,且熟悉地利,此时与之决战,恐……”
“恐什么?!”夏侯渊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郭淮,“我大军在此,难道还要被这几百山贼吓得裹足不前?!郭伯济,你若怕了,就给我滚回白水关营地去!”
郭淮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夏侯渊喘着粗气,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狠狠戳在沮水上游一点:“贼军屡次在此区域活动,黑风峡又在左近,其巢穴必不出方圆五十里!明日,全军以此为中心,拉网搜山!每一寸土地,都给本将翻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赵云,杀了他,用他的血,洗刷粮草被焚、部将被歼的耻辱!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因暴怒而决心进行拉网式搜索时,一张针对他本人的、更加致命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这张网的执棋者,并非赵云。
白水关。
关墙之上,张任扶剑而立,望着关下曹军营寨。连续两日,曹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不再有之前那种不计代价的猛扑,而是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佯攻和压制。营寨中,代表夏侯渊的帅旗,似乎也不如往日显眼。
“将军,曹军营中确有异动。据斥候冒险抵近观察,其营盘规模似有缩减,夜间篝火数量亦不如前。运入营中的粮车,也稀疏了许多。”副将泠苞低声汇报。
张任缓缓点头:“夏侯妙才,终究是坐不住了。”他看向身侧羽扇轻摇的诸葛亮,“军师,时机将至否?”
诸葛亮目光沉静,望向西北群山的方向,那里,正是夏侯渊大军深入的区域。“子龙已成功激怒夏侯渊,并将其左翼重创。夏侯渊性烈,必不肯罢休,此刻恐正全力搜山,欲与子龙决战。其关前大营,兵力空虚,主将韩浩虽能,然独力支撑八千人围我雄关,已是左支右绌。”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关下曹军营寨某处:“尤其其囤积粮草与攻城器械的右后营,为防我军出关袭击,韩浩将重兵置于前营与关墙对峙,后营守备必然相对薄弱。而我关内,军士新募,器械已成。”
张任眼中精光一闪:“军师所指,是那些‘木鹊’?”
诸葛亮颔首:“正是。二十具‘飞鸢’,已全部调试完毕。今夜月黑风高,正是其时。”
所谓“飞鸢”,乃是诸葛亮根据古籍记载与巧思改进的一种大型风筝状滑翔器械。以竹木为骨,蒙以浸油厚绢,下悬吊篮,可载一人及少量火油罐。需从高处借助风力起飞,可滑翔数百步距离。工匠秘密制作月余,方得二十具。
“此举太过行险。”张任眉头微蹙,“飞鸢从未用于实战,若中途坠毁,或落入敌营未能引火,士卒有死无生。”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诸葛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夏侯渊主力被牵制于米仓山,此乃天赐良机。若待其剿灭子龙回师,或曹操另遣援军到来,则我关危矣。唯有出其不意,焚其粮草器械,乱其军心,方可一举破围,甚至……反击。”
他看向张任:“将军可挑选二十名死士,不,是勇士。需胆大心细,不惧高,且通晓火攻之术。今夜子时,于关内最高之望楼后集结。届时,东风必起。”
张任深吸一口气。他深知此计之险,但更知战机之稍纵即逝。诸葛亮所言非虚,白水关已到极限,若不能趁此机会打破僵局,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这便去挑选人手!”张任抱拳,转身大步下关。
诸葛亮独自留在关墙,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他望向东南成都方向,又望向西北群山,低声自语:“主公,云长,翼德……汉中之局,成败在此一举。亮,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