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忆域界,晨雾不再是滋养忆脉的清宁灵雾,而是化作乳白交织着淡紫的“噬忆幻雾”,在“忆川原”上空缓缓流转。
本该如溪流般澄澈、泛着微光的“忆脉”,此刻被幻雾缠绕包裹,像被冻住的星河,部分段落凝结着半透明的“执念结晶”,残存的忆流断断续续,时而映出模糊的人影声息,时而陷入死寂的空白;原地上散落的“忆纹石”,原本能映照出生灵的珍贵记忆碎片,此刻表面蒙着一层朦胧的雾膜,触碰时只感受到刺骨的凉,仿佛要被卷入无边幻梦;远处的“忆心殿”——忆域界掌控六界记忆平衡、疏导执念的核心建筑,此刻殿顶的“清忆镜”蒙上了厚厚的雾霭,镜面模糊不清,原本环绕殿身的柔和忆流,变成了紊乱的忆乱流,卷起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让整个界域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怅惘气息。
凌汐站在忆域界入口的“醒忆台”上,月白色的衣袍边缘绣着细碎的银纹云纹,在噬忆幻雾中泛着淡淡的柔光。她胸前挂着一枚泛着清浅蓝光的“察忆佩”,这是六界枢纽专门监测忆序异动的法器,二十日前佩身突然变得冰凉,光芒忽明忽暗,还隐约传来细碎的啜泣声,指引她来到了这片掌管六界记忆流转、执念疏导的界域。
凌汐是六界枢纽的“忆序解语者”,天生能感知生灵的记忆与执念,操控纯粹的忆能,之前一直在六界各地疏导失衡的执念——比如为凡人界因执念而滞留的游魂解开牵挂,为灵植界因遗憾而枯萎的古木抚平心结,为星陨谷因执念而躁动的地灵舒缓情绪。此次忆域界的异动,是她解语生涯中遇到的最根本、最严重的一次。
“这忆序……彻底乱了。”凌汐抬手,一缕清浅的忆能从指尖溢出,与周围的噬忆幻雾触碰。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那雾气中夹杂着一种腐蚀性的“噬忆浊能”,不仅能吞噬纯净忆能,还在侵蚀着忆域界的本源,连她体内稳定的忆能都出现了躁动,仿佛要被雾中的执念牵引,坠入无边幻梦。
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忆纹石后飘出,停在凌汐的肩头。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生灵,通体由纯净的记忆粒子构成,身形像半透明的彩蝶,翅膀是两道流动的忆纹,尾端拖着一缕细小的忆焰,正是忆域界的原生生灵“忆灵”。它的身体在噬忆幻雾中微微颤抖,忆焰黯淡无光,记忆粒子变得稀疏而不稳定,显然已经在紊乱的忆序中煎熬了许久。
“外来的解语者……”忆灵的声音像风吹枯叶的轻响,带着虚弱的颤音,“忆域界的忆序崩了,噬忆幻雾越来越浓,清忆镜蒙尘,忆脉被缠,再这样下去,忆灵会被噬忆浊能吞噬,记忆平衡会彻底崩塌,整个界域会变成执念的牢笼,六界也会失去忆序指引——凡人界的生灵会被执念困住心智,灵植界的草木会因遗憾枯萎,星图界的星辰会因执念偏离轨迹,暗域的魂灵会因牵挂永世沉沦。”
凌汐跟着忆灵深入忆川原。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原本连接忆川原两岸的“渡忆桥”,由凝结的忆流构成,此刻桥面布满了裂纹,桥身缠绕着淡紫色的执念丝线,偶尔有忆灵不小心撞上丝线,瞬间被卷入桥边的小型幻雾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原地上的“忆蕊花”,原本是能滋养忆灵、净化执念的植物,此刻却全部蜷缩,花瓣泛着灰败的颜色,触碰时会映出模糊的悲伤画面,让人不自觉陷入低落;远处的“断忆崖”,本该是忆灵梳理记忆、疏导执念的地方,此刻崖壁上爬满了半透明的执念结晶,崖下的忆流翻滚着乳白与淡紫交织的浊浪,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浪中沉浮,无法凝聚成形。
“是‘噬忆浊能’在作祟。”凌汐俯身,指尖轻轻触碰忆纹石上的雾膜,清浅的忆能顺着指尖探入,“这种能量是忆脉被执念缠绕、忆序失衡后,负面情绪与界域杂质结合生成的,不仅能吞噬纯净忆能,还能放大生灵的执念,让忆序失去平衡——就像人被回忆困住,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忆灵们聚集过来,围绕着凌汐飞舞,它们的记忆粒子相互交织,形成一道微弱的忆盾,挡住部分噬忆幻雾。领头的老忆灵,记忆粒子比其他忆灵浓郁,翅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尾端的忆焰呈暖黄色,它用意念传递着信息:噬忆浊能的源头在忆川原深处的“忆核泉”,那里是忆域界忆脉的枢纽,二十日前清忆镜突然蒙尘,忆脉被执念丝线缠绕,才滋生出噬忆浊能。
“忆核泉藏着‘忆核晶’,是六界忆能的源头,清忆镜的能量也源自于此,一旦彻底损毁,六界的记忆平衡将不复存在。”凌汐眉头紧锁,“凡人界的喜怒哀乐调控、灵植界的生长心境、星图界的星辰心绪、暗域的魂灵牵挂……都离不开忆域界的忆序指引。”
凌汐在忆灵的指引下,来到忆心殿外。忆心殿的殿门半掩着,殿内弥漫着浓郁的噬忆浊能,九根支撑殿顶的“忆序柱”,此刻有七根已经被执念丝线缠绕,柱身上镌刻的“忆纹”黯淡无光,原本环绕柱身的柔和忆流,变成了狂暴的忆漩涡,将周围的记忆碎片不断卷入,发出沉闷的叹息声。
凌汐运转体内的忆能,清浅的蓝光笼罩全身,她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忆流,试图安抚狂暴的忆乱流。“解者为忆,执者为浊。”凌汐轻声念道,掌心的忆流化作细密的忆纹,缠绕住狂暴的忆旋涡。她没有强行对抗,而是顺着忆流的自然轨迹轻轻引导,像梳理乱发般,将部分乱流梳理成平缓的忆波。
忆灵们立刻上前,用自身的记忆粒子加固梳理后的忆流,防止其再次紊乱。凌汐趁机走到一根被缠绕的忆序柱前,指尖轻抚柱身的执念丝线,能感受到丝线中蕴含的强烈情绪——有遗憾、有悔恨、有牵挂,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难以化解的执念。
“想要修复忆序,必须先净化噬忆浊能,斩断执念丝线,擦亮清忆镜。”凌汐心中了然,“这不需要采集材料,而是要进入噬忆幻雾中,找到被执念困住的生灵,化解他们的执念,噬忆浊能才会失去养分,自然消散。”
老忆灵传递来意念:噬忆幻雾中分布着三个大型“执念幻阵”,分别困住了三类生灵——凡人界的书生、灵植界的古木、暗域的魂灵,他们的执念最为强烈,是滋生噬忆浊能的主要源头。每个幻阵都由无数小型幻象构成,进入后会被卷入生灵的执念记忆中,若不能及时化解,自身也会被执念困住,永远无法脱身。
凌汐告别老忆灵,朝着第一个执念幻阵出发。沿途的噬忆幻雾越来越浓,周围的忆流越来越紊乱,她不得不将体内的忆能提到极致,在周身形成一道清浅的忆盾,抵御噬忆浊能的侵蚀。忆灵们跟在她身后,用自身的记忆粒子为她指引方向,偶尔遇到缠绕的执念丝线,忆灵们会用忆能暂时压制丝线,让她顺利通过。
半个时辰后,凌汐抵达第一个执念幻阵。幻阵呈淡紫色,笼罩范围约数丈,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座古旧的书院,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正坐在窗前,反复书写着“约定”二字,神情落寞而执着。这便是凡人界的书生沈砚,他因与友人约定同游山河,却因意外错过,执念太深,被噬忆浊能卷入幻阵。
凌汐深吸一口气,运转忆能,让身体化作一道忆光,融入幻阵之中。刚进入幻阵,无数记忆碎片便扑面而来——书院的朗朗书声、与友人的击掌约定、临行前的暴雨、错过的船期、友人离去的背影……这些碎片带着强烈的遗憾情绪,试图将凌汐卷入其中。
凌汐凝神专注,掌心释放出柔和的忆能,形成一道屏障,挡住碎片的冲击。她缓缓走到沈砚面前,轻声说道:“沈公子,约定虽未能实现,但情谊从未消散。”
沈砚像是没有听到,依旧埋头书写,笔下的“约定”二字泛着淡紫色的执念光芒。凌汐没有强行打断,而是将自身的忆能化作一缕“解语丝”,轻轻探入沈砚的记忆中。
她看到了沈砚与友人的相识相知:两人在书院同窗三载,一起挑灯夜读,一起登高望远,一起立下“待学有所成,同游五岳”的约定。约定之日,沈砚因母亲突发重病,不得不留在家中照料,等他处理完家事赶去码头时,友人的船早已远去,只留下一封书信,说会在五岳之一的泰山等他。沈砚赶去泰山,却未能找到友人,从此便被“错过”的执念困住,日复一日回忆着约定,无法释怀。
凌汐心中了然,她取出一枚“忆光石”,这是她提前准备的辅助法器,能映照出隐藏的记忆。她将忆光石放在沈砚面前,注入忆能,石面上渐渐映出后续的画面:友人在泰山等候多日,未能等到沈砚,便独自踏上旅途,途中遇到了战乱,辗转多年后定居在江南,时常思念沈砚,临终前还在念叨着他的名字,并留下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中说“虽未同游,但情谊永存,愿君安好”。
沈砚看到画面,手中的笔突然掉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口中喃喃道:“原来……他没有怪我。”淡紫色的执念光芒渐渐黯淡,缠绕在他身上的执念丝线开始消散。
“执念源于‘未完成’,但真正的情谊,不会因一次错过而褪色。”凌汐轻声说道,“放下执念,不是忘记约定,而是带着这份情谊,好好生活,这才是对友人最好的告慰。”
沈砚点了点头,眼中的落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他站起身,对着凌汐深深一揖:“多谢姑娘点醒,沈某明白了。”话音刚落,整个幻阵开始消散,淡紫色的噬忆浊能化作无害的能量,融入周围的忆流中,沈砚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回归凡人界的轮回。
凌汐走出幻阵,体内的忆能消耗了近三成,耳边还残留着沈砚的叹息声,但她知道,这是值得的。
凌汐朝着第二个执念幻阵出发。沿途的噬忆幻雾依旧浓郁,她不得不时刻维持忆盾,抵御浊能的侵蚀。忆灵们依旧跟在她身后,用忆能为她驱散周围的小型幻象,指引方向。
又过了半个时辰,凌汐抵达第二个执念幻阵。幻阵呈淡绿色,笼罩范围约数丈,内部隐约能看到一片枯萎的森林,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木,树干已经空心,枝叶枯黄,但树干上缠绕的执念丝线却异常浓郁,泛着淡绿色的光芒。这便是灵植界的古木苍柏,它因未能将自身的养分传给年幼的树苗,导致树苗枯萎,执念太深,被噬忆浊能卷入幻阵。
凌汐化作忆光,融入幻阵之中。刚进入,便感受到强烈的自责情绪——古木的记忆碎片不断浮现:春雨中破土的小树苗、它用枝叶为树苗遮风挡雨、干旱来临时它犹豫是否要耗尽自身养分滋养树苗、最终因顾虑自身存活而错过时机、树苗枯萎时的绝望……这些碎片带着沉重的自责,让整个幻阵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凌汐掌心释放出柔和的忆能,安抚着古木的情绪。她缓缓靠近古木,轻声说道:“苍柏前辈,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过于自责。”
古木的枝干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叹息。凌汐将解语丝探入古木的记忆中,看到了更多细节:古木已经存活了千年,经历过无数次干旱与洪涝,深知生存的不易。那次干旱来得异常猛烈,它自身的根系也受损严重,若将仅存的养分传给树苗,它很可能会枯死。它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了自保,却没想到树苗会因此枯萎,这份自责便成了它无法化解的执念。
凌汐取出忆光石,注入忆能,石面上映出后续的画面:树苗枯萎后,种子落在了古木的根部,多年后,一场春雨过后,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了新的小树苗。古木的根系下意识地为小树苗输送养分,看着小树苗茁壮成长,古木的心中其实早已生出一丝慰藉,只是被自责的执念掩盖,未能察觉。
“执念源于‘自责’,但生存本就是一种本能,你不必因本能的选择而苛责自己。”凌汐轻声说道,“你看,新的生命已经延续,你的善意从未消失,这就足够了。”
古木的枝干剧烈晃动起来,枯黄的枝叶簌簌落下,露出了枝干上新生的嫩芽。淡绿色的执念光芒渐渐黯淡,缠绕在树干上的执念丝线开始消散。“多谢解语者……”古木的声音苍老而释然,“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幻阵渐渐消散,淡绿色的噬忆浊能融入忆流中,古木的枝叶重新焕发生机,泛着淡淡的绿色,回归灵植界的生长轨迹。
凌汐走出幻阵,体内的忆能又消耗了三成,她靠在一旁的忆纹石上休息片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补忆露”——这是她用灵植界的忆蕊花汁液调制的,能快速补充忆能,舒缓情绪,然后继续朝着第三个执念幻阵出发。
凌汐抵达第三个执念幻阵时,天边已经泛着淡淡的微光。幻阵呈淡黑色,笼罩范围约数丈,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座残破的小屋,一个身着黑衣的魂灵正坐在屋前,望着远方,神情悲伤而执着。这便是暗域的魂灵苏凝,她因生前未能对母亲说声“对不起”,执念太深,被噬忆浊能卷入幻阵。
凌汐化作忆光,融入幻阵之中。刚进入,便感受到强烈的悔恨情绪——魂灵的记忆碎片不断浮现:母亲为她缝补衣物的身影、她因年少叛逆与母亲争吵、母亲生病时她未能照料、母亲临终前她都未曾陪伴、听到母亲离世消息时的悔恨……这些碎片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让凌汐都忍不住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