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郡的风,终于褪去了往日的萧瑟,带着田垄间麦禾的清香,拂过重建的村落。经过数月的劳作,百姓们种下的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预示着一个丰收的季节。
村落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与麦饼的焦香。孩子们不再是往日病恹恹的模样,面色红润,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能穿透云层;大人们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每日劳作归来,便能吃上温热的饭菜,看着日渐丰满的谷仓,心中的安稳,是灾劫以来从未有过的。
阿生站在自家的田地里,抚摸着饱满的稻穗,指尖能感受到谷物的坚实。他的身上,依旧是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却洗得干干净净,脸上的伤痕早已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那双曾盛满失望与绝望的眼睛,此刻却像盛满了星光,明亮而坚定。
他知道,这份安稳来之不易。是百姓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是用坚韧的意志拼出来的。他每日依旧最早下地,最晚归来,不仅照料着自家的田地,还时常帮助村里的老弱妇孺,教他们耕种的技巧,分享自己的经验。在百姓心中,阿生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农夫,而是苍梧郡的主心骨,是他们重建家园的希望。
可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马蹄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彪悍的气息,让田地里劳作的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带警惕地望向村口。
很快,一队身着黑衣、腰佩利刃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了村口。他们个个面露凶光,眼神贪婪,腰间的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更添了几分凶悍。
“这就是传闻中灾后复苏的苍梧郡?”刀疤脸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村落与田地里的庄稼,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没想到遭了天灾,还能种出这么好的庄稼,看来这地方的百姓,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身后的黑衣汉子们纷纷附和,目光在村落与庄稼之间来回扫视,像饿狼盯着猎物,充满了掠夺的欲望。
这些人,是附近黑风山上的盗匪,号称“黑风寨”。黑风寨盘踞在黑风山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的村落都深受其害。之前苍梧郡遭逢天灾,一片狼藉,他们不屑一顾,如今听闻苍梧郡复苏,庄稼丰收,便立刻带人下山,想要抢夺粮食与财物。
村口的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恐惧。他们刚从灾劫中走出来,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蹂躏。有些老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有些年轻力壮的汉子,虽然握紧了手中的锄头,却因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双腿微微发颤。
阿生见状,立刻快步走到百姓们身前,张开双臂,将大家护在身后。他的身形不算魁梧,却像一座山,挡住了百姓们身前的恐惧,也挡住了盗匪们贪婪的目光。
“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苍梧郡?”阿生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坚定地望着刀疤脸。
刀疤脸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阿生:“老子是黑风寨的大寨主,人称‘刀疤虎’。听说你们苍梧郡丰收了,特来‘借’点粮食与财物,补贴我们山寨的用度。识相的,就乖乖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们一命;若是不识相,哼,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在晨光中闪得人睁不开眼睛。身后的黑衣汉子们也纷纷拔出刀,发出阵阵狞笑,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触即发。
百姓们吓得脸色苍白,有些妇人甚至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们知道,黑风寨的盗匪心狠手辣,若是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报复。有些百姓已经开始动摇,想要把粮食交出去,只求能保住性命。
“不能交!”阿生猛地回头,对着百姓们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用血汗换来的粮食,是我们重建家园的希望!若是交给了他们,我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以后的日子也只能任由他们欺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一记重锤,敲在百姓们的心上。是啊,这是他们用血汗换来的粮食,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若是就这么交出去,他们不仅会一无所有,还会成为黑风寨肆意掠夺的对象,永无宁日。
百姓们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之前握紧锄头的年轻汉子们,纷纷向前一步,站到了阿生身边,虽然依旧有些害怕,却没有一个人退缩。老人们也擦干了眼泪,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
“想要粮食,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一个年轻汉子大声喊道,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勇气。
“对!我们绝不屈服!”其他百姓们也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虽然不算洪亮,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
刀疤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苍梧郡!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兄弟们,给我上!抢光他们的粮食,烧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知道,反抗老子的下场!”
一声令下,黑衣汉子们立刻挥舞着长刀,朝着百姓们冲了过来。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常年打家劫舍,身手矫健,而百姓们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农夫,只有少数人握着锄头、镰刀等农具,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
阿生早有准备,他知道百姓们不是盗匪的对手,提前让村里的几个年轻汉子在村口设置了简单的障碍——用粗壮的树干横在路中间,挖了浅浅的壕沟。盗匪们冲过来时,一时不察,有些马匹被树干绊倒,有些盗匪摔进了壕沟,攻势暂时受阻。
“大家不要慌!用农具抵挡,保护好老人和孩子!”阿生大声喊道,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盗匪。
那盗匪挥舞着长刀,朝着阿生砍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杀意。阿生侧身避开,手中的镰刀顺势横扫,砍向盗匪的腿部。盗匪没想到一个农夫竟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一时不备,被镰刀划中了小腿,鲜血立刻流了出来,疼得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百姓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挥舞着锄头、镰刀,与盗匪们搏斗起来。虽然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招式杂乱无章,却个个拼尽全力,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心。
可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弥补。盗匪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有条不紊地反击。百姓们一个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汉子被长刀砍中了手臂,鲜血淋漓,却依旧不肯放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锄头;有的老人为了保护孩子,挡在了盗匪的刀前,瞬间便倒在了血泊中;有的妇人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地护着身边的粮食。
阿生看着身边的百姓一个个倒下,心中像被刀割一般疼痛。他红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砍倒了一个又一个盗匪,自己的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粗布麻衣,却依旧不肯停下。
他想起了灾劫中死去的爹娘、妻子和孩子,想起了百姓们重建家园的艰辛,想起了田地里饱满的庄稼。他不能让这一切都毁在盗匪手中,不能让百姓们再次陷入绝望。
刀疤虎看着疯狂的阿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得更加凶狠。他策马扬鞭,朝着阿生冲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带着致命的杀意,朝着阿生的头顶砍去。
阿生此时已经筋疲力尽,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失去知觉,根本无法避开这致命的一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刀落下,心中满是不甘与绝望。难道苍梧郡的希望,就要这么破灭了吗?难道百姓们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苍冥神界的四位古神,通过映凡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青渊神立在观星台,指尖的北辰星子剧烈颤动,眸色中满是焦急与愤怒。他看着盗匪们的凶残,看着百姓们的挣扎,看着阿生即将命丧刀下,心中的那道防线,几乎要崩塌。
他想催动神力,降下星辰之力,将这些盗匪彻底湮灭;想让星辰移位,引发天象异动,吓退这些凶残之徒。可他不敢,天道的规训如同一道紧箍咒,死死地束缚着他,头顶的云海已经开始翻涌,雷光隐隐闪动,那是天道的警告,只要他敢动用神力涉入凡界因果,雷劫便会顷刻落下。
“天道!天道!”青渊神低声怒吼,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无力,“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凡界生灵惨遭屠戮,却无动于衷吗?”
西方的落霞殿,苍岩神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掌心的山海纹路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看着盗匪们骑马践踏百姓们的庄稼,看着他们挥舞长刀砍杀无辜的生灵,看着苍梧郡的家园再次被摧毁,心中的愤怒与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是掌山川湖海的神,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黑风山崩塌,让这些盗匪葬身山底;只需抬手,便能让大地裂开,将这些凶残之徒吞噬。可他不能,天道的雷劫悬在头顶,让他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些盗匪,屠戮生灵,破坏家园,本就该死!天道为何连这样的恶徒,都要庇护?”苍岩神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带着一丝绝望的怒吼,震得落霞殿的琉璃瓦微微颤动。
南方的祝融殿,炎烬神指尖的灵火疯狂燃烧,几乎要失控。他看着盗匪们的鲜血淋漓,看着百姓们的惨状,看着阿生眼中的绝望,心中的火焰,再也无法抑制。
他的灵火,能焚尽世间一切邪恶。他想降下灵火,将黑风寨的盗匪全部烧死,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想让灵火蔓延,烧毁黑风寨的巢穴,让他们再也无法为祸四方。可他不敢,天道的警告越来越强烈,云海中的雷光已经凝聚成形,仿佛随时都会劈落。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这些盗匪作恶多端,为何不能降下天罚?”炎烬神的声音带着火焰的灼热,也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
北方的凝月殿,月瑶神早已泪流满面,指尖的玉兰花瓣纷纷凋零。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人与孩子,看着百姓们绝望的眼神,看着苍梧郡再次陷入战火与毁灭,心中的不忍,已经到了极致。
她想降下生机,救治那些受伤的百姓;想让草木疯长,缠绕住那些盗匪,阻止他们的杀戮。可她不敢,上古神尊遭劫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让她浑身颤抖。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给整个苍梧郡带来更大的灾难。
“为什么?为什么神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不能伸出援手?”月瑶神的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愧疚与绝望。
映凡镜中,刀疤虎的长刀已经离阿生的头顶只有寸许,阿生的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死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苍梧郡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的暗,而是一种诡异的昏沉,仿佛白昼瞬间变成了黄昏。紧接着,一阵狂风突然席卷而来,这风不像凡界的风,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得盗匪们东倒西歪,马匹也变得焦躁不安,纷纷扬起前蹄,嘶鸣不止。
刀疤虎的长刀被风吹得偏离了方向,砍在了阿生身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稳住身形,疑惑地望向天空,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刮起这么大的风。
这阵狂风,是风辞所为。他并非苍冥古神,不受“神不涉凡”的天道铁律严格束缚,只是六界枢纽的风序守护者。他通过分形符感受到了苍梧郡的危机,心中不忍,便催动风序之力,降下了这阵狂风。
风辞的力量,虽不如古神那般强大,却也足以扰乱盗匪的攻势。他不敢做得太多,只能在规则边缘,给予一丝微弱的帮助。
盗匪们被狂风搅得阵脚大乱,百姓们趁机喘息,纷纷退到了阿生身边,警惕地望着盗匪。
刀疤虎稳住马匹,脸上满是愤怒与疑惑:“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刮这么大的风?”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鸟鸣,无数只飞鸟从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在苍梧郡的上空,盘旋飞舞,发出刺耳的鸣叫。这些飞鸟,不知为何,竟朝着盗匪们俯冲下来,用尖嘴啄,用利爪抓,把盗匪们啄得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