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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故国烟消,青史埋骨,一夕山河换君安(1 / 2)

“卷前引”

十世情劫,世世焚心,前有佛子侯女、仙妖殊途、帝妃恩断、师徒绝念,无一不是以命相许,以骨相偿,终落得生死相隔,魂断情殇。

此一世,乃亡国帝女与敌国战神,家国为冢,爱恨为刃,身如飘萍,命如残烛,是十世之中最沉、最痛、最无解的一劫。

她是大雍王朝最后一位帝女,赵灵晏,封号明晏公主,自幼长于深宫,通诗书、善琴画、性温婉,心有山河,目存苍生,原该一生金尊玉贵,一世安稳无忧;

他是北朔铁骑无敌战神,萧惊燃,七岁从军,十五拜将,二十一岁统帅三军,铁骨铮铮,杀伐果断,一生屠城灭国,从无败绩,是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修罗将军”。

天命批语:国破家亡,公主为囚;爱恨相缠,以血偿仇。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以身殉国,以情殉君,青史无字,白骨无名,一世空付,万里孤坟。

这一世,她为保满城百姓,屈膝为俘,褪尽凤冠霞帔,甘做阶下囚;

她为护他性命,瞒下血海深仇,忍下亡国之痛,代他受毒酒之刑;

他为留她一命,抗旨违命,弃千古盛名,压满城非议,以江山为聘,以性命为誓;

他为守她安宁,亲手屠尽叛臣,平定天下,却终究护不住她一缕残魂。

到头来,城破国亡,宗庙焚毁,父兄惨死,宗亲尽戮,她饮下毒酒,魂断敌宫,临终只求他:守她百姓,安她故土,忘了她,永不再念;

他一统天下,登基为帝,筑万座公主陵,禁天下人提她名姓,余生六十载,独居深宫,不立后、不纳妃、不留子,守着一座空陵,哭尽血泪,熬干残生,直至化为一抔黄土,与她隔世相望。

无原谅,无轮回,无重逢,唯余故国残烟,青史无字,白骨埋尘,一段山河倾覆之下的绝恋,永葬岁月深处。

“正文”

大雍王朝,景和三十七年,冬。

朔风卷地,白雪覆城,北朔铁骑的铁蹄,踏碎了大雍三百年的太平盛世,踏破了金陵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金陵城,这座江南最繁华的帝都,此刻已是四面楚歌,狼烟四起。

宫墙之内,哭声震天,昔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大雍皇宫,如今遍地狼藉,火光冲天,太监宫女四散奔逃,嫔妃公主哭倒在地,文武百官或降或逃,偌大一个王朝,到了油尽灯枯、国破家亡的最后一刻。

紫宸殿内,大雍景帝赵弘渊一身龙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灰败,眼底是覆水难收的绝望。殿下,太子、诸王、文武重臣跪了一地,人人面如死灰,无人能言,无人能退敌,无人能挽狂澜。

殿外,杀声震天,金戈交击,惨叫与兵刃入肉之声清晰可闻。

北朔大军,已破外城,正朝着皇宫杀来。

统帅这支大军的,是北朔战神——萧惊燃。

一个让天下诸侯闻之色变、让大雍将士节节败退、让三百年王朝摇摇欲坠的名字。

景帝抬手,挥了挥,声音苍老而嘶哑:“都退下吧,朕……无颜见列祖列宗。”

众人痛哭叩首,纷纷退去,唯有一人,静静跪在殿中,不肯起身。

那是大雍明晏公主,赵灵晏。

她今年十七岁,是景帝最小的女儿,也是整个大雍,最受宠、最温柔、最通透的帝女。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惊慌失措,一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明明是金枝玉叶,此刻却沉静得像一潭深冰。

她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皇,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父皇,儿臣愿出城,面见萧惊燃。”

景帝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灵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萧惊燃是修罗恶鬼,屠城不眨眼,你出去,便是羊入虎口!”

“父皇,”赵灵晏垂眸,睫毛轻颤,却依旧坚定,“如今金陵城内,尚有百姓百万,宗亲千余,宫女内侍无数,若城破,萧惊燃一声令下,必是满城屠戮,鸡犬不留。”

“大雍气数已尽,儿臣身为帝女,不能上马杀敌,不能安邦定国,唯此一途,可换百姓一命,可保宗亲无虞。儿臣愿以自身为质,以公主之尊,求他止杀,求他保全金陵百姓。”

“至于生死,”她轻轻一笑,笑意轻浅,却带着赴死的从容,“儿臣早已置之度外。国已破,家将亡,身为大雍帝女,何惜一死?”

景帝看着自己最小、最疼爱的女儿,老泪纵横,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浑身无力,只能发出悲怆的呜咽:“是朕无能,是朕害了大雍,害了我的孩儿啊……”

“父皇,”赵灵晏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渗出血迹,“大雍三百年,不负苍生。儿臣,亦不负大雍。”

她起身,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一步步走出紫宸殿,走向那座即将倾覆的皇宫,走向那片刀山火海,走向那个令天下胆寒的修罗战神。

宫门外,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呀开启。

漫天风雪之中,赵灵晏独自一人,缓步走出。

她没有凤冠霞帔,没有仪仗随从,只有一身素衣,一头青丝,一张沉静温婉的脸,一步一步,走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北朔铁骑。

铁骑之前,万军之中,立着一人。

一身玄黑重甲,外披猩红披风,腰悬长剑,手握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冽如冰,面容俊美冷冽,眉眼锋利如刀,一双眼眸漆黑如寒潭,不带半分温度,周身萦绕着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

他便是萧惊燃。

北朔最年轻的战神,大雍最可怕的敌人。

他抬眼,目光越过万千兵马,落在那个孤身而来的素衣少女身上。

风雪卷动她的衣袂,吹起她的长发,明明是亡国公主,阶下之囚,却身姿挺直,眉眼沉静,无半分卑微,无半分怯懦,如一株风雪之中的寒梅,傲骨铮铮,清艳绝伦。

萧惊燃征战十五年,屠城十七座,见过无数降臣、俘虏、嫔妃、公主,或贪生怕死,或痛哭流涕,或谄媚逢迎,或怨毒诅咒,从未见过一人,如她这般,国破家亡,却依旧从容沉静,一身风骨,令人心惊。

他抬手,示意三军止步。

数万铁骑,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赵灵晏走到他面前十步之处,停下脚步,微微垂眸,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声音清婉,却穿透风雪:“大雍明晏公主赵灵晏,见过北朔萧将军。”

萧惊燃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沉,如同寒冰相击:“公主孤身出城,不怕本将斩了你?”

“将军若要杀我,不必等我出城。”赵灵晏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畏惧,“我出城,只为求将军一事。”

“说。”

“金陵城内,百万百姓,无辜宗亲,手无寸铁,他们无罪,罪在我大雍皇室,罪在我赵灵晏一人。”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我愿以自身为质,随将军北归,任凭处置,生死由命,只求将军入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戮宗亲,不焚宫阙,不扰民间。”

“大雍已亡,江山易主,百姓何辜?”

“将军一生征战,为的是天下一统,四海归一,不是为了屠戮苍生,血染山河。”

萧惊燃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之中,波澜微动。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生死,听惯了哀求,从未有人,在国破家亡之际,不求自身活命,不求父兄脱身,只求保全一城百姓。

从未有人,身为亡国公主,面对灭国仇敌,依旧风骨凛然,心怀苍生。

他见过贪生怕死的帝王,见过卖主求荣的臣子,见过苟且偷生的皇亲,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公主。

温柔,却坚韧;温婉,却刚烈;柔弱,却心怀天下。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你凭什么以为,本将会答应你?”

“凭我是大雍最后一位公主,凭我愿以命相换,凭将军是一代战神,而非嗜血屠夫。”赵灵晏目光澄澈,毫无闪躲,“将军若答应,我即刻随你北归,为奴为婢,绝无半句怨言;将军若不答应,我便撞死在这城门之下,做第一个殉国之人,天下人自有公论,史书自有评说。”

萧惊燃盯着她,看了许久。

风雪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忽然,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低沉:“赵灵晏,你够胆。”

“本将答应你。”

“入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戮宗亲,不焚宫阙,不扰民间。”

“但你——”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威压扑面而来,“必须跟本将走,终身为质,永不离北朔,永不反北朔。若你违誓,本将即刻挥军南下,金陵鸡犬不留。”

赵灵晏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那是为亡国而流,为故土而流,为父兄而流,却不是为自己而流。

她睁开眼,重重点头:“我答应。此生绝不违誓。”

“好。”萧惊燃挥手,“来人,带公主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不得羞辱。”

两名亲兵上前,恭敬行礼,却并未捆绑,并未苛待。

赵灵晏最后看了一眼金陵城的城门,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皇宫,看了一眼她生长了十七年的故国。

别了,大雍。

别了,父皇。

别了,我的故土,我的山河。

她转身,没有回头,踏入北朔军中,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不知道,这一眼,便是永别。

她不知道,身后的皇宫之中,父皇与太子,已在宗庙自缢,以身殉国,大雍三百年江山,彻底覆灭。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灭她国家、毁她家园、杀她父兄的修罗战神,会成为她十世情劫之中,最深、最痛、最无法割舍的一场痴缠。

三日后,北朔大军入驻金陵。

萧惊燃信守承诺,严明军纪,入城之后,秋毫无犯,百姓安居乐业,宫阙保全完好,宗亲得以活命,并未发生半分屠戮。

金陵百姓,无不感念明晏公主以命换安,却无人知道,那位公主,已被带往千里之外的北朔都城,成为一名阶下囚。

一路北行,风雪兼程。

赵灵晏被安置在一辆普通马车之中,无枷锁,无捆绑,饮食起居皆有人照料,并未受半分苛待,更无半分羞辱。

萧惊燃时常会来到马车旁,却很少说话。

有时是沉默伫立,看一眼马车的方向;

有时是递上一件裘衣,一句“天冷”,便转身离去;

有时是在她彻夜难眠、低声抽泣时,静静站在车外,一言不发,陪她到天明。

他从未对她动过粗,从未对她有过半句呵斥,更从未以亡国公主之辱,对她有过半分轻贱。

赵灵晏心中,充满了矛盾。

他是她的灭国仇敌,是毁她家园、杀她父兄的罪魁祸首,她应该恨他,应该诅咒他,应该与他不共戴天。

可他信守承诺,保全了她的百姓,保全了她的宗亲,保全了金陵一城生灵;

他待她以礼,待她以敬,待她以柔,从未有过半分羞辱与苛待;

他身为战神,杀伐果断,却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戾气,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恨,是真的。

可那份不该有的心动,那份莫名的依赖,那份在绝望之中被他护住的暖意,也是真的。

她拼命压制,拼命告诫自己:他是仇敌,不可动心,不可动情,不可忘记国仇家恨。

可心不由己,情难自禁。

十世情劫,早已注定,无论身份如何对立,无论家国如何相隔,无论仇恨如何滔天,该相遇的人,终究会相遇;该相爱的心,终究会沦陷。

抵达北朔都城——朔京。

朔京与金陵截然不同,金陵温婉秀丽,烟雨江南;朔京雄浑壮阔,风雪漫天。

北朔皇帝,萧惊燃的兄长萧惊鸿,下旨将赵灵晏安置在京郊的凝霜苑,名为安置,实为软禁。

旨意之中,并未给她任何名分,并未杀她,并未辱她,却也并未放她自由。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北朔军中,带回了一位大雍亡国公主,人人皆以为,她会被赐死,会被羞辱,会成为宫婢,会沦为玩物。

可谁也没有想到,萧惊燃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凝霜苑戒备森严,却不是为了看守,而是为了保护;

宫中有人想刁难,有人想羞辱,有人想将她置于死地,皆被萧惊燃一一拦下,一一斩杀;

北朔皇帝数次下旨,要将她赐死,要将她没入宫中为奴,皆被萧惊燃抗旨驳回,以“留着有用,安抚江南”为由,强行保下她的性命。

他几乎日日都来凝霜苑。

有时是处理军务,在院中书房静坐半日,只是为了离她近一些;

有时是带来江南的点心、茶叶、绸缎,知道她思念故土,便千方百计为她寻来;

有时是陪她坐在窗前,看漫天风雪,一言不发,却安安静静,陪着她;

有时是在她梦到亡国之痛、哭醒过来时,默默递上一方锦帕,一杯热茶,轻轻说一句:“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大雍灭亡,不提她父兄之死,不提国仇家恨,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会刺痛她的话题。

他待她,小心翼翼,珍视如宝。

赵灵晏的心,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沦陷,一点点,在灭国的绝望与血海深仇之中,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她知道,这是罪孽。

爱上灭国仇敌,是对大雍的背叛,是对父皇的背叛,是对死去宗亲的背叛,是十恶不赦的罪孽。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在这异国他乡,在这孤苦无依的绝境之中,他是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

他是修罗战神,是铁血将军,是灭国仇敌,可他也是那个护她周全、守她安稳、给她温暖、给她希望的人。

这日,朔京大雪,漫天飞雪。

萧惊燃褪去重甲,一身素色锦袍,来到凝霜苑,走到她的窗前。

赵灵晏正在抚琴,弹的是大雍的旧曲《故园》,琴声凄婉,带着浓浓的乡愁与悲凉。

琴声停下,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痛苦,一丝挣扎。

“萧惊燃,”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轻颤,“你到底为什么要护着我?我是大雍公主,是你的仇敌,你杀了我的父兄,灭了我的国家,你应该杀了我,而不是这样护着我。”

萧惊燃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漆黑的眼眸之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认真。

“我灭大雍,是为天下一统,是为结束战乱,是为苍生不再受战火之苦,这是军令,是国事,是我身为北朔将军的职责。”

“可护你,与国事无关,与仇恨无关,与身份无关。”

“灵晏,”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护你,只因为你是你,是赵灵晏,不是大雍公主,不是亡国帝女,只是我想护、想守、想疼一生的人。”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国仇家恨,横在你我之间,如同一座大山,我无法抹去,无法弥补,无法让你原谅。”

“但我可以用一生去补偿,用一生去守护,用一生去爱你,护你一世安稳,护你不再受半分伤害,护你忘记所有痛苦。”

“灵晏,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忘了国仇家恨,忘了身份对立,忘了一切,只做我的人,我以江山为聘,以性命为誓,此生独宠你一人,绝不相负。”

赵灵晏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她想答应,想扑进他的怀里,想忘记一切,想与他相守一生。

可她不能。

大雍的宗庙在燃烧,父兄的尸骨未寒,百万宗亲的性命悬于一线,江南故土的百姓还在思念故国,她身为大雍最后一位公主,怎能忘记国仇家恨,怎能爱上灭国仇敌?

她猛地推开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声音凄厉而痛苦:“你走!我不要听!我是大雍公主,你是北朔将军,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亡国之恨,隔着千万亡魂,永远不可能!”

“我恨你,我恨你!”

她哭喊着,转身冲入内室,关上房门,将他隔绝在外。

萧惊燃站在门外,没有追,没有逼,只是静静站在风雪之中,一站便是一夜。

他知道,她难,她苦,她痛,他都懂。

他不逼她,不等她立刻原谅,他愿意等,等一辈子,等她放下仇恨,等她愿意接受他。

可他不知道,危险,已悄然降临。

北朔朝堂之上,以丞相为首的文臣,早已对萧惊燃功高盖主忌惮不已,对他庇护亡国公主极为不满,更怕赵灵晏日后复仇,怕大雍遗臣反扑。

他们暗中勾结,定下一条毒计。

一,以赵灵晏为饵,诬陷她勾结大雍遗臣,意图谋反,逼萧惊燃亲手杀她,以证清白;

二,若萧惊燃不肯杀她,便以“通敌叛国、庇护仇敌”为由,联合禁军,诛杀萧惊燃,夺取兵权;

三,斩草除根,杀赵灵晏,屠大雍遗臣,永绝后患。

一条毒计,一箭双雕,既要杀赵灵晏,也要除萧惊燃。

这日,北朔皇帝突然下旨,召萧惊燃入宫议事,同时,大批禁军包围凝霜苑,以“谋反罪”捉拿赵灵晏。

禁军统领手持“证据”——一封伪造的、赵灵晏勾结大雍遗臣的书信,厉声呵斥:“亡国公主赵灵晏,暗通旧部,意图谋反,祸乱北朔,陛下有旨,即刻拿下,赐毒酒一杯,就地正法!”

赵灵晏被押在院中,一身素衣,面色沉静,没有反抗,没有辩解。

她看着那些伪造的证据,看着禁军冰冷的刀兵,看着漫天飞雪,心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