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凉州后,李逋带着青婳和杜长缨,径直前往内阁。刚走到外门,就见禁卫长文贤正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杜长缨上前问:“文统领,怎么了?”
文贤一见李逋,如同见了救星,急道:“官上!您可算来了,快,快进去看看吧!杜修,杜大人,他跟内阁的几位大人打起来了!”
李逋匆匆来到内阁,听着里面的喊打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胡闹!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说着,他一脚踹开了内阁议事堂紧闭的大门。
只见四位内阁大臣——邓戡、文翼、薛赞、秦融,合围杜修,拳打脚踢。而次辅吕坡楼则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非但不劝阻,反而在旁边加油。
杜长缨强行分开几人:“住手!都住手!官上来了!”
邓戡、吕坡楼、文翼、薛赞四人见到李逋,纷纷跪倒在地。
只有秦融,狠狠瞪了地上的杜修一眼,似乎还不解气,趁人不备又冲上去冲着杜修的肚子补了一脚,这才悻悻跪下。
杜修看见李逋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哭嚎:“杀人了!没天理啊!恩将仇报,他们要杀了我啊!”
李逋气得直翻白眼:“杜长缨,先给他治伤。”
杜长缨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杜修嘴里,然后将他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李逋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来,秦融,你先说,为什么动手?”
秦融‘腾’地一下跳起来,指着杜修:“官上!这狗东西就该打!只因为一点小事不合他意,他先骂吕次辅为老不尊,朽木无用,把吕大人都给骂哭了。
这还不算,他又骂邓大人是大奸似忠的伪君子,再骂文翼、薛赞是误国害民的蠢材!最后他竟然骂我,骂我是无胆鼠辈,狗娘的,我不下死手打他,就妄为玄炎后裔!”
李逋道:“你今年才二十五岁,是秦雄、秦云凰极力推荐,才进入内阁,如此鲁莽太让人失望了!自己下去,领三十军棍。”
秦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前往禁卫军营。
李逋揉了揉太阳穴:“吕坡楼,你年纪最长,你来说。”
吕坡楼在薛赞的搀扶下站起来,声音悲愤:“官上!臣等与杜大人之间,并非私怨,实乃公务理念不合,而杜大人行事太过于恶毒所致。”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杜大人推行新法,需要银钱。他未告知内阁,私自将国库中仅剩的五万两现银提走。用这些钱去收买肃州驼铃会、甘州丝帛庄的下人、奴仆,鼓励他们告密揭发。
然后把孙、陶二家,买凶杀人、逼良为娼、放印子钱,扒灰的那些破事,真真假假都翻了出来。导致涉案人员众多,衙门里卷宗堆积如山!”
薛赞接话:“杜大人要求内阁快速结案,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可是这么多案子,牵涉如此之广,人证物证都需要时间一一核查、甄别。
不能就仅凭下人的一面之词就定下案子。这其中万一有诬告,岂不是制造冤狱?然而杜大人却嫌办案太慢,效率低下,骂内阁有意阻碍变法。”
邓戡过话头:“自杜修入阁以来,便如同霸王一般,动辄训斥羞辱我等阁员,言语极其刻薄。”
文翼道:“这些其实都能忍。但杜修为抓紧推行新法,派人引诱我等家人,收受贿赂,勾引子弟参与赌局,欠下巨额债务。以此要挟我们,必须按照他的意思,尽快给孙、陶两家定罪,甚至暗示可以捏造罪名!”
吕坡楼叹道:“官上您说,这官还怎么当下去?朝廷法度和脸面,还要不要了?”
听完,李逋细细一想,淡淡道:“你们都先出去,在门外候着,杜修留下。”
几位阁员虽然困惑,但不敢多言,躬身退出。议事厅内只剩下李逋和瘫在椅子上,依旧一副惨兮兮模样的杜修。
殿门合上的瞬间,杜修站起来:“属下见过官上。
“孙、陶二家如何处置,我之前已经说过。而你是个聪明人,向来知道分寸。说说吧,这次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内阁差点都被你掀翻,到底是为了什么?”李逋问。
“主公明鉴,您离开河西这段时间,情况有变。
我按照计划,从孙家和陶家内部物色了两个颇有才干、且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子弟,暗中接触,准备扶持他们作为新的合作者。此事极为隐秘,人选名单只有内阁几位大人知晓。然而,名单呈上不久,这两人却先后意外身亡。”杜修道。
“所以,你怀疑内阁中有内奸,泄露了消息?”
“不错,这是我最初的怀疑。但经过这一番‘胡闹’,属下现在可以基本断定。几位内阁大人,在这件事上都是清白的。要是内奸一定会推波助澜,将孙、陶二家打死,阻断商路,所以内奸不在他们之中。”
“你将孙、陶两家弄得鸡飞狗跳,就是为了查出内奸?这代价有点大了。瓷器、丝绸还好说,但棉布和茶叶是河西贸易的命脉,不可或缺。这两样不仅是河西所需,更是与萨蕃人、西荒八国贸易,换取灵金、赤涅、白银等资源的大头。”
“主公,孙、陶两家乱不乱,其实无关紧要。不提他们的罪行,主公可知,那些从南方运来茶叶、棉布,是如何进行分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