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陶二家,一共才两座传送法阵,根本吃不下大宗货物的远距离转运。
实际上,他们采购的货物,绝大部分是通过三途昌的三座法阵,以及元家的一座法阵,共计五座法阵进行传输。当货物运抵西荒后,三途昌会接手,将其分成两批,一批南下销往萨蕃人各部,一批北上进入西荒八国。
货物最终利润,三途昌张家独占四成,孙、陶两家各取二成五,而负责运输的元家,干这最危险、最辛苦工作,却只占一成利润。这一成利润,扣除损耗和人吃马喂,基本相当于白干。
闻言,李逋心中这才明白。
他道:“我说沙洲榷场的茶叶和棉布生意为何始终惨淡,原来大部分利润都被三途昌给截流了。”
杜修道:“不错!河西商团从南方采购湖茶,一担约需纹银一两,占总成本的25%。自江陵水运至襄阳,转入陆路经汉中,走祁山道,过秦州,通过直道至凉州,运输成本占去50%,沿途税费占20%,再加上5%的损耗,总成本大概有四两银子。
这些湖茶,卖到甘州是七两,沙洲是十两,到了萨蕃人手里就是十二两,而运抵西荒八国,价格至少翻到二十两一担!
其中净利润,张家独占四成,孙、陶各取二成五,元家那一成基本是辛苦钱。总的算出来,光茶叶一项,每年净利润就在四百万两银子左右。”
闻言,李逋一惊,脑中飞速运转。
几息后,他问:“按照需求量,萨蕃和西荒八国,至少有七百万人口。”
杜修道:“不错,据古籍记载,萨蕃母国鼎盛时,人口近六百万,而西荒八国原本就是人口繁密之地,虽经天劫,千不存一,但也至少有两三百万人口。”
李逋道:“准确吗?”
杜修道:“这些数据,一部分来自我从孙、陶两家搜出的资料,一部分是他们交出的账本,再由小吉灵先生,带领数师们反复测算,得出的最保守结果。”
听到这,李逋大概明白了。
孙、陶两家,不过是三途昌为了规避风险,而扶持的代理人,并非不可替代。
这么说的话,若这条商路的命脉,实际还在三途昌。否则,张忘野也不会拿走利润的大头。
所以即使朝廷现在吞并或整垮孙、陶两家,但分销网络、传送法阵,依然牢牢掌握在三途昌手中,无论谁分蛋糕,总要切给张家一大块。这并非不能接受,而是说,假如如果这条商路如果中断,谁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想到这,李逋把问题抛给杜修。
杜修道:“官上,这还用说吗?除了羯胡,没有他人。”
羯人杨氏,如今坐拥雍、并、定三州之地,四处征伐,扩张势头凶猛,正是最缺银子的时候。然而,河西商团的这条利润丰厚的商路,却绕开关中,直接从秦州进入凉州,杨氏连一个铜板都捞不到,岂能善罢甘休?
若是能断掉河西商团与南方的合作,那茶叶、棉布等货物的采购,最可能的替代渠道,就是通过关中转运,在秦州边境设置的市场交易。这样一来,河西从大荒和萨蕃人那里赚取的大量白银,就要流入杨氏的口袋。
李逋眼神一冷:“宁可舍肉训狼,也不割肉喂虎!”
杜修道:“主公放心,那群羯胡,不出本钱,不担风险,就想坐地分赃,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逋问:“你打算怎么办?”
杜修道:“内阁既无内奸,那就先让孙、陶两家继续乱着,吸引目光,也方便后续清理。趁这段时间,我要亲自南下,入江陵,拜访南国大世家。宁可让出一部分利润让给他们,也要把杨氏伸过来的爪子剁了!”
李逋赞许道:“远交近攻,釜底抽薪,好计策。”
他取出一枚令牌扔给杜修:“你去沈家抄没的财产中,先提五十万两银子作为经费。人手方面,去找韩田。记住,速去速回,安全为上,安全为上,安全为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滴,明白?”
杜修接过令牌:“官上放心,我心中有数。”
说完,杜修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门外廊下,邓戡、吕坡楼等几位阁员还等在那里,见杜修出来,目光复杂。
杜修大步走过去,拿出令牌在吕坡楼眼前晃了晃:“老东西看见没有,官上还是信任我的。孙、陶两家的案子,给我抓紧时间结案!再磨磨蹭蹭,大爷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去你们家要债!”
邓戡、文翼、薛赞三人气得脸色铁青,眼看又要发作。
吕坡楼却拦住他们,老眼如鹰::“杜修啊杜修,你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的名声、同僚的怨恨,甚至连自己妻子都给折进去。你可真是个做大事的小人,老夫佩服你。”
杜修道:“多谢次辅夸奖!”
就在这时,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秦融黑着脸走进来,望见杜修,顺手抄起门栓。杜修笑容瞬间僵住,拔腿就窜,一溜烟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