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离开后,杜长缨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逋说:“官上,杜修刚经历丧妻之痛,心境大变,还不停为朝廷做事,着实让人心疼。”
李逋眉头皱紧:“什么丧妻之痛?”
杜长缨一愣,愕然道:“官上您还不知道此事?”
李逋道:“放屁,我刚从西荒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能知道什么?”
杜长缨躬身禀报:“十天前,有人试图刺杀杜修,所幸司卫及时阻拦。谁知那刺客的同伙为报复,转而将怒火撒向杜修的家人,入夜刺杀了杜修的妻子,也就是关鸣的姐姐。”
李逋惊道:“竟有此事?”
杜长缨继续道:“杜修闻听噩耗,悲痛欲绝,亲自将妻子的遗体从关家接回,几度哭至昏厥。事后,他将家中大半财产都交给关鸣,并当众发誓,此生不再续弦。”
李逋听完,半晌无言。
刺杀杜修,他能理解,这是新法触动了商团的利益,对方进行反扑,在情理之中。但刺杀其家眷,迁怒无辜,手段如此下作,这就超出了正常的斗争范畴。
李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三途昌现在敢掀桌子?
与此同时,在沙洲三途昌总部,张忘野也想知道为什么:“为嘛!为嘛!这是为嘛!你俩告诉我这是为嘛!杀杜修,阻碍新法,这本就是一步险棋,失败还不做罢,为什么还要去刺杀他的妻子!现在好了,刺客音信全无,你俩叫我怎么办?啊?说话呀!”
他面前站着神色惶恐的丝帛庄主事孙逸和驼铃会主事陶琰。
孙逸硬着头皮站出来:“张大人息怒,事情已经做下,后悔也晚了。此祸皆因我二人管教无方所至。今年茶叶和棉布的生意,我们愿各自让出一半的利润给三途昌,只求张大人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帮我们想想办法,度过此劫!”
张忘野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顾九川说过,道即秩序,有所为,有所不为。秦云凰办事注重理法,名正言顺。李无咎则不然,我一直害怕他想掀桌子。结果呢?现在人家现在愿意坐下来,按照规矩慢慢玩,咱们自己人倒好,先特么把菜给撅了!”
闻言,二位主事不语,以沉默应对。
张忘野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为今之计,没有别的路,只能大出血,祈求对方会高抬贵手。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陶琰心有不甘:“张大人,我们三家联合起来,干嘛要如此惧怕他?只要咱们联手断掉河西的商路,我就不信,他的小朝廷还能坐稳!”
张忘野一拍桌案,怒目圆睁:“我说你俩脑子是葡萄干吗?河西百姓一群穷鬼,朝廷没钱,只有拿商团开刀。你以为还是萨蕃人在的时候,拿人命往土里填?断商路,好大的口气,你今天断,李无咎明天就敢灭你全家!”
孙逸道:“若联合杨氏,可以吗?”
张忘野苦笑道:“晚了,我们都太大意,太小瞧李无咎了。这两年,他划分土地,疏通水渠,修建直道,使河西五郡连成一体。现在人心归附,军心也归附,大局已定,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孙逸和陶琰讷讷道:“行吧,出钱就出钱,大不就当喂狗。”
张忘野道:“喂狗?我真跟你俩说得口水干。现在不是出钱就能了事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刺杀的主谋和从犯,必须交出去。明白吗?一个都不能少!”
陶琰脸色大变:“不行!绝对不行!找个替死鬼顶罪不就完了吗?”
孙逸叹道:“我家的老二和你家的老三,都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是交出去吧。”
“这才像句人话。顶罪,老陶你还是不明白。自从萨蕃人被赶走那天起,我就看出来了,李无咎这个人,做事虽然狠,但手段不脏。”
张忘野叹口气,道:“可他手下的那个杜修,那是个真小人,真毒士!如今派出去的刺客死活不知,若活着落在杜修手中,什么腌臜事,他都做得出来。所以你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主动交出真凶,争取得到李无咎的认可。只要李无咎满意,杜修就算再狠,也不敢乱来。”
时光匆匆,又是两个月时间过去。
张忘野此时彻底没了头绪,杜修失踪了,孙、陶二族将凶手交出去,但却始终没有动静,该关的人都关在牢里,一个都没放,也一个也没死,判决是一拖再拖。
李无咎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眼看再过一个月秋茶就要下来,孙、陶二家必需派人前往南方购买,但朝廷迟迟不放人,这算怎么回事?
南方的秋季户茶虽然品质次于春茶,但产量大,价格低,和棉布一样,是下个季节最大的贸易物资。现在夏季的暴雨和洪水已过,道路相对安全,再拖下去,等到大雪封山,那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