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紫晶海域,紫晶群岛,紫云岛。
夜未深,月未隐,但海雾渐起。
紫云岛北岸哨塔上,一名天目皇朝重楼军士兵拄着长矛,百无聊赖地望向灰蒙蒙的海面。
他面生十二只复眼,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淡金光泽——那是天目皇朝普通军士的标配,复眼越多,视力越强,战场感知越敏锐。
他叫楚十七,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在重楼军中的编号。他出身天目皇朝下等民,靠入伍搏命挣军功,熬了十二年,才从十只眼退化到十二只——那是修为突破失败的代价,也意味着他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哨兵了。
海风吹动他的鬓角。楚十七揉了揉最下方的两只眼睛,有些酸涩。
三日前,七宝宗的使者乘快船登岛,带来宗主钱不多的亲笔信函,说灵台宗可能联合东阳、欲佛宗大举来犯。岛上的楚副将不以为意,只说让他们来,重楼军的刀不是吃素的。
楚十七不懂那些大人物的事。他只记得紫晶海域的流萤石很美,夜里会发蓝光,像家乡的一种萤火虫。可他的家乡在哪里,他早已记不清了。
他最后一次望向海面。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楚十七的十二只复眼猛然齐睁——那是天目皇朝军士的天赋本能,远胜常人百倍的动态视觉!
雾中,数十道细长黑影破浪而来,那是战船!不是商船,不是渔船,是战船!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地扑向身后那口青铜警钟,喉咙里爆发出嘶吼——
“敌——”
第二个字还没冲出喉咙。
“呼!”
一道粉红色的流光破雾而至,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上。那是一只绣着鸳鸯交颈图案的枕头,软绵绵的,绣工精美,触感温软。
楚十七的头颅,却像熟透的瓜果一样,无声地炸开了。
他十二只复眼同时失去了光泽,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倒下,砸在警钟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警钟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那只鸳鸯枕在空中打了个旋,沾着几滴血迹和脑浆,悠悠飞回了雾中。
粉红色的流光尽头,是一只悬浮于海面之上的华丽飞舟。
飞舟通体以暖玉雕琢,垂着绯红纱幔,弥漫着令人心神荡漾的异香。纱幔半卷,宁菩提斜倚在软榻上,手中转着一只琉璃杯,目光越过渐渐消散的雾气,落在紫云岛灰暗的轮廓上。
慕容了了收回鸳鸯枕,随意用丝帕擦了擦,红唇微翘:“圣子,岛上第一声警报,人家替您抹了。”
宁菩提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前方。他身后海面上,四十万大欢喜禅院佛兵分乘三千余艘战船,借着夜色与薄雾,逼近紫晶群岛最前哨的紫云岛。
“四天了。”
宁菩提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山口直人那老狐狸,终究还是点头了。”
慕容了了依偎过来,娇声道:“咱们打紫晶,他们打流萤。各凭本事,各取所需。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怕的不是打不过天目军。”
宁菩提嗤笑:“他怕的是打下来之后,怎么跟灵台宗翻脸不撕破皮。”
慕容了了眨眨眼:“那圣子觉得,会撕破吗?”
宁菩提没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七天前,同样是在琉璃岛,同样是在海风咸湿的殿外。
宁菩提搂着慕容了了与山口兄弟偶遇之后,并未就此罢休。三日后,他单独约见了山口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