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居的烛火被夜风推得轻轻摇晃，将林尘的影子投在竹墙上，忽明忽暗。他刚将苏婉清的素笺压在枕下，指尖还残留着玉佩的温润触感，院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带着些许急切。
“进来吧，门没锁。”林尘扬声道，不用想也知道是赵铁柱。这几日赵铁柱几乎天天泡在他的小院，一会儿帮着劈柴，一会儿又念叨着要检查行囊，那股子殷勤劲儿，倒像是他要下山历练一般。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铁柱抱着一个酒坛，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快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浆洗得发白，裤脚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从杂役房一路跑过来的。“师兄，俺给你带好东西了！”他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卤得油光发亮的兽肉、一碟脆生生的腌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从伙房取来的。
“你这是……”林尘看着满桌的吃食，眉头微挑。他知道赵铁柱每月的月例不多，这些东西怕是花光了他大半个月的积蓄。
赵铁柱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师兄明天就要走了，俺也没啥好送的。这坛‘烧刀子’是俺托山下的货郎带的，虽不是啥好酒，但烈，驱寒！兽肉是伙房炖的青狼肉，俺特意让师傅多放了香料。”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粗瓷碗，笨拙地给林尘倒满酒，“师兄，俺陪你喝两杯，也算为你壮行。”
林尘拿起酒杯，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粮食香气。他刚要举杯，就见赵铁柱“扑通”一声坐在石凳上，身子挺得笔直，像是要汇报事情一般。“师兄，俺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你说。”林尘将酒杯放在唇边，浅酌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暖得胃里一阵舒服。
“俺要跟你一起去黑山镇！”赵铁柱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响亮，震得碗里的酒都溅出几滴。他生怕林尘拒绝，立刻抢着说道，“师兄你别忙着反驳，俺可不是一时冲动！你想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总得有个照应吧？俺力气大，能帮你扛行囊、背药材，遇到需要搬东西的地方，俺一准儿顶用！”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着自己的好处：“而且俺在杂役房认识不少跑外勤的师兄，从他们那儿打听了不少黑山镇的消息，那些凡人的规矩、镇上的人情世故，俺都门儿清！你是内门弟子，身份金贵，跟凡人打交道的活儿，俺来干最合适不过，省得你费神。”
说到最后，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和恳求：“还有……师兄，俺自小就在青云宗山下的村子长大，长这么大，还没真正下过山呢。俺也想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啥样。俺保证，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要是遇到危险，俺还能给你挡一下！”
林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动。赵铁柱的修为确实低微，如今也才炼气三层，放在凶险的黑山镇，确实帮不上太多大忙。可从他刚入青云宗被人欺负时，赵铁柱就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解围；他被罚去后山劈柴时，也是赵铁柱偷偷给她送吃的；如今他要下山历练，这个憨厚的汉子又毫不犹豫地要跟着他涉险。这份忠诚和情谊，比任何修为都来得珍贵。
更何况，赵铁柱说得没错。黑山镇是凡人聚居地，很多事情需要跟凡人打交道，他一个宗门弟子，行事难免束手束脚，有赵铁柱在身边，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而且赵铁柱性子憨厚，没什么心机，跟他同行，倒也清净。
“你想清楚了？”林尘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黑山镇不比青云宗，那里有被邪功污染的妖兽，还有可能遇到炼气九层的邪修，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俺想清楚了！”赵铁柱猛地点头，眼神坚定，“俺不怕！跟着师兄，俺心里踏实。再说了，俺也想好好修炼，要是一直待在杂役房，这辈子都没啥出息。跟着你出去历练，说不定还能找到突破的机缘。”
林尘笑了，拿起酒坛，给赵铁柱的碗里也倒满酒：“好，那你就跟我一起去。不过你要记住，到了黑山镇，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逞强。”
“哎！俺记住了！”赵铁柱激动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却依旧笑得开心，“谢谢师兄！俺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俺的！”
月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石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铁柱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从外勤师兄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图。“师兄你看，黑山镇的东边是青峰城，西边就是蛮荒山林，那片山林里瘴气很重，尤其是‘鬼见愁’那片区域，据说连修士进去了都很难出来。”
他用树枝点了点地面：“还有，黑山镇的王镇长，据说以前也是个修士，后来因为修炼出了岔子，修为尽失，才回镇上当的镇长。他有个孙子，今年才十岁，前几天差点被妖兽袭击，多亏了镇上的猎户拼死相救，所以王镇长这次才急着向青云宗求救。”
“哦？王镇长曾是修士？”林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一个曾经的修士，或许知道一些关于邪修或者妖兽的线索，比普通凡人了解的情况要多得多。
“是啊！”赵铁柱用力点头，“俺听师兄说，王镇长以前是散修，修炼的是‘浩然诀’，专门克制邪祟，可惜后来在一次探险中被邪修所伤，丹田破碎，再也无法修炼了。不过他虽然没了修为，但眼光还在，镇上之前聘请的散修，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林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卤兽肉递给赵铁柱：“还有什么消息？比如西部荒原的情况，或者散修的聚集地。”
“有有有！”赵铁柱接过兽肉，大口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西部荒原上有个‘三不管’地带，叫‘乱石坡’，那里聚集了很多散修，鱼龙混杂，有好人也有坏人。那些散修大多是因为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的，或者是没背景没资源的野修。他们靠猎杀妖兽、挖掘矿石为生，有时候也会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还有，俺听一个跑商的师兄说，最近乱石坡来了个很厉害的散修，据说能徒手打死二阶妖兽，很多散修都去投靠他了。有人说他是为了黑山镇的妖兽来的，也有人说他是在找什么宝贝。”
林尘心中一凛。二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七层的修士，能徒手打死二阶妖兽，那这个散修的修为至少在炼气八层以上，甚至可能是炼气九层。这样的人物出现在黑山镇附近，绝非偶然，说不定和腐骨老怪有关，也可能是冲着古代剑修遗迹来的。
“这个散修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林尘追问道。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手里总是拿着一把生锈的大刀。”赵铁柱努力回忆着，“师兄说他性格很孤僻，不爱说话，而且心狠手辣，之前有个散修不小心挡了他的路，被他一刀砍断了胳膊。”
林尘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又问道：“那关于古代剑修遗迹的传闻，你还听到了什么？”
“这个俺就不太清楚了。”赵铁柱挠了挠头，“只听师兄们说，那片遗迹在蛮荒山林的深处，被瘴气和禁制笼罩着，很多人进去了都没出来。不过最近有散修说，看到遗迹的方向有剑光冲天，好像是禁制松动了。”他看着林尘，眼中带着几分向往，“师兄，要是咱们能找到那个遗迹，是不是就能得到厉害的剑招和宝物了？”
“不好说。”林尘摇了摇头，“古代剑修的遗迹大多凶险异常，禁制重重，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拿到宝物，甚至可能把命丢在里面。我们这次的首要任务是解决黑山镇的妖兽危机，至于遗迹，只能随缘。”
“俺明白！”赵铁柱连忙点头，“俺就是随口说说，肯定以任务为重。”他拿起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林尘，“师兄，你明天就要出发了，俺帮你收拾行囊吧？你的那些丹药和兵器，俺都帮你分类放好，保证不会乱。”
“不用了，行囊我已经收拾好了。”林尘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不过我这里有几本基础的护体功法，你拿去看看，今晚好好琢磨一下，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他转身走进屋内，从书架上取了两本泛黄的古籍，递给赵铁柱，“这本《铁布衫》能增强肉身防御，这本《疾风步》能提升速度，虽然都是最低阶的功法，但对你现在的修为来说，正好适用。”
赵铁柱接过古籍，双手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些功法虽然是基础的，但对他这样的杂役弟子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他连忙将古籍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谢谢师兄！俺一定好好学，不会给你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