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的铁链在风中发出“哐当”的闷响,像是在诉说这座边镇的疲惫。林尘踏上镇子的瞬间,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并非天气所致,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让连砖石都失了温度。赵铁柱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满是好奇的眼神,此刻被警惕填满。
黑山镇的规模远超传闻,纵横的街道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沿街的房屋多是夯土混着碎石砌成,屋顶铺着厚重的茅草,墙根处却大多留着深色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最扎眼的是家家户户门窗上贴着的黄色符纸,边角都已卷起,却没人敢更换,仿佛那薄薄一层纸,是抵御灾祸的最后屏障。
“快走!别在外面逗留!”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看到林尘三人腰间的兵器,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戒备,随即加快脚步拐进小巷,关门声“吱呀”一声,带着说不出的仓皇。不远处的墙根下,几个老汉蹲在那里,手里攥着旱烟杆却忘了点燃,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镇西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哀叹。
“仙师,这边请。”引路的守卫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名叫狗剩,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握猎叉的手却稳得很。他边走边低声说:“前几天还有散修来镇上讨赏,说能除妖,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镇外的乱葬岗,肠子都被掏出来了……”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自那以后,没人再敢提除妖的事,连镇上的狗,都不敢往镇西跑。”
刀疤虎跟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他常年在西部荒原厮混,对这种邪祟滋生的地方格外敏感,此刻鼻尖萦绕的不仅有血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腐味,比他之前追踪腐骨老怪时闻到的,还要浓郁几分。“这镇子的邪气,比黑风洞外围还重。”他凑到林尘身边,压低声音,“恐怕不止腐骨狼那么简单。”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运转“剑心通明”。镇内的人气杂乱而微弱,像是风中残烛,而在镇西方向,一股阴寒的邪气如同盘踞的毒蛇,隐隐散发着威压,与他胸口的破障佩形成对峙,玉佩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他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店铺,有几家门缝里透着微光,却没人敢探出头,只有偶尔传来的孩童哭闹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嘴,闷成一阵压抑的呜咽。
镇公所设在镇子中央,是一栋相对完好的青砖房,门口挂着的“黑山镇公所”木牌,漆皮都已剥落。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精瘦的汉子正站在台阶上踱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鬓角全是白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正是黑山镇的镇长,王守义。
“王镇长,仙师到了!”狗剩高声喊道。
王守义猛地回头,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先是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快步走下台阶,目光在林尘脸上扫了几遍,又看向赵铁柱和刀疤虎,尤其是看到刀疤虎脸上的刀疤时,眉头皱了皱,伸手作揖的动作,慢了半拍:“青云宗的仙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尘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拱手还礼:“王镇长不必多礼,我们奉命前来处理妖兽事件,还请详细告知情况。”他取出腰间的历练凭证,递到王守义面前——木牌上的青云宗徽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带着一丝浩然正气。
看到凭证的瞬间,王守义的眼神终于稳定下来,之前的失望被急切取代。他连忙侧身引路:“仙师快请进!里面说话!”走进镇公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屋内的桌椅都蒙着一层薄灰,只有中间的八仙桌擦得发亮,上面摆着三个粗瓷碗,碗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早有准备。
“仙师莫嫌简陋。”王守义亲自给三人续上茶,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端茶杯时微微发颤,“镇上的药铺快断货了,这些草药还是我托人从青峰城捎来的,勉强能治些外伤。”他叹了口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那东西太邪门了,二十天前开始不对劲的。”
“一开始只是镇外的猎户失踪。”王守义的声音低沉,像是怕被人偷听,“第一个失踪的是李老栓,他是镇上最好的猎手,常年在蛮荒山林边缘活动,从来没出过事。他儿子找了三天,只在他常去的猎场找到了一只断箭,箭杆上缠着黑毛,摸起来又硬又滑,不像野兽的毛。”
赵铁柱忍不住插话:“是不是像腐骨狼的毛?我们在路上捡到过一块,又臭又硬。”
王守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对对对!就是那种毛!”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低,“当时我们还以为是遇到了狼群,组织了十几个后生去搜山,结果非但没找到李老栓,又丢了两个后生。”
“直到第七天,有人在镇西的枯井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说到这里,王守义的脸色变得惨白,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茶水洒出来几滴,“尸体都肿了,皮肤发黑,身上全是爪痕,伤口里冒着黑血,连野狗都不敢靠近。更邪门的是,尸体放了三天都不烂,只是一个劲地发臭,最后没办法,我们只能浇上煤油烧了。”
刀疤虎冷哼一声:“是腐骨老怪的《腐骨经》搞的鬼。那邪功不仅能污染妖兽,还能让尸体不腐,甚至炼制成尸傀。你们烧了尸体,算是歪打正着,不然再过几天,那些尸体就要爬起来伤人了。”
王守义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散修……之前来的散修也这么说。他说这是邪修在炼药,需要活人精血,让我们赶紧逃。可我们祖祖辈辈都在黑山镇,能逃到哪去?”他看向林尘,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仙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林尘指尖敲了敲桌面,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妖兽敢直接袭击镇子的?”
“五天前。”王守义回答得很干脆,“那天夜里,镇西的寨门被撞开了,进来了三只像狼又不像狼的东西,全身黑鳞,爪子是红的,一爪子就把门板抓出个大洞。我们用猎叉、弓箭反抗,可那些东西刀枪不入,箭射上去都弹开了,反而被它们咬死了五个人。”
“后来呢?”赵铁柱追问。
“后来是镇上的老猎户张弓,用祖传的破甲箭射穿了其中一只的眼睛,才把它们赶跑的。”王守义叹了口气,“可张弓也被那东西的爪子划到了,伤口当天就发黑,第二天就断了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箭,递给林尘,“这就是张弓用的破甲箭,您看看。”
箭杆是普通的枣木,箭头却带着一丝锈迹,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林尘接过箭,指尖传来一股阴寒的气息,显然是被邪气浸染了。他运转气血,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轻轻一擦,黑色的血迹瞬间消散,露出箭头下刻着的一个“张”字。
“这箭头是用陨铁打造的,能破邪祟。”林尘说道,“可惜张猎户修为不足,没能彻底斩杀妖兽。”他将箭还给王守义,“除了腐骨狼,你们有没有见过操控它们的人?比如一个穿着黑袍,身上有尸臭味的老者?”
王守义摇了摇头:“没见过人,只见过那些妖兽。不过有一次,我在镇西的山头上,看到黑风洞方向有黑烟冒出来,像柱子一样,直冲云霄,那之后第二天,妖兽就袭击镇子了。”
“是腐骨老怪在突破。”刀疤虎接口道,“他修炼《腐骨经》到了瓶颈,需要大量的阴邪之气和活人精血,黑风洞散出来的。”他看向林尘,“我们得尽快动手,等他突破到炼气十层,就更难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