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归鞘的瞬间,林尘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的“咔哒”声,在此刻寂静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他缓缓后退数步,后背彻底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出时,带着一丝淡淡的白气,与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魔气交织在一起,转瞬即逝。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的血迹虽然已经凝固,却依旧触目惊心。体内的气血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在缓慢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感——那是气血过度消耗后,经脉承受不住负荷留下的痕迹。识海更是一片混沌,剑心虽然依旧稳固,却也显得有些黯淡,之前与邪恶意志对抗时受到的震荡,还在隐隐作痛。
这次以剑意封魔的尝试,消耗远超一场与同阶妖兽的恶战。若是换成普通的炼气四层修士,此刻早已力竭昏迷,甚至可能因为心神透支而留下永久性的道伤。但林尘凭借着《无极剑体》淬炼的强悍体魄,以及十万次拔剑凝聚的坚定剑心,硬生生撑了下来。
然而,这份极致消耗背后,收获也是巨大到难以想象。林尘闭上眼,缓缓解散剑心通明,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的疲惫,反而静下心来,仔细回味着刚才凝聚剑意、压制魔气的全过程。之前对剑意的理解,还停留在“感知”和“模仿”的层面,而经过刚才的实战运用,他对剑意的运用,已经真正触及了“掌控”的门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手中的铁剑之间,多了一种无形的联系。不再是简单的“人御剑”,而是隐隐有了“剑随心动”的雏形。之前需要刻意引导才能凝聚的剑意锋芒,此刻只需心念一动,剑尖处便会泛起一丝微弱的锋锐之意。更重要的是,他对《无极剑体》力量的理解,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无极剑体》并非单纯的淬体功法,其核心在于“剑”与“体”的融合。之前的林尘,更多是将其当作淬体法门,依靠气血之力强化体魄、辅助拔剑。而经过这次与古老剑意的深度共鸣,以及剑意与气血、心神的融合实践,他终于明白,《无极剑体》的真正核心,是让身体成为“剑”的载体,让剑意能够通过体魄直接爆发,达到“人剑合一”的基础境界。
“原来如此……《无极剑体》,剑为骨,气为脉,心为核。”林尘在心中默默总结着。之前修炼时遇到的一些瓶颈,比如气血与剑招衔接不畅、剑招威力难以完全发挥等问题,此刻都豁然开朗。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将这次的感悟彻底消化,再补充足够的气血,修为不仅能完全恢复,甚至有可能借着这次的契机,冲击炼气四层的中期境界。
缓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体内的疲惫感稍稍缓解了一些。林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道被暂时压制的裂隙。此时的裂隙中,只有极其微弱的淡黑色气流在缓缓升腾,再也没有了之前狂暴翻滚的景象,紫黑色的幽光更是彻底消失不见。周围的岩石也停止了震动,石窟内的氛围虽然依旧阴冷,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邪恶与压迫感。
他的目光从裂隙上移开,落在了旁边岩壁上的那几道古老剑痕上。经过刚才的剑意共鸣,这几道剑痕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划痕。每一道划痕的走势、深浅,都蕴含着上古剑修对剑道的深刻理解,仿佛是一本立体的剑道典籍。他甚至能从其中一道斜向的剑痕中,感受到上古剑修挥剑时的决绝与力量。
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石窟角落那片被尘土半掩的石刻。石刻上的古老图案和文字依旧模糊不清,但此刻再看,那持剑人形的姿态,似乎多了几分与自己刚才凝聚剑意时相似的神韵。“镇魔于此”四个字,在他心中再次浮现,带着一股穿越岁月的厚重与威严。
“葬剑谷……”林尘再次默念起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向往。这个名字仿佛拥有一种魔力,每次念起,都能让他的剑心微微颤动。那里,或许真的有完整的《无极剑体》传承——毕竟,上古剑修的剑意与他的剑心同源,极有可能修炼的就是完整的《无极剑体》。
除了功法传承,那里或许还有上古剑修的更多秘密。比如,这位上古剑修为何会选择在这里镇魔?他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是寿元耗尽,还是在与其他邪魔的战斗中陨落?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有彻底解决这类魔脉隐患的方法。刚才的封魔,只是暂时压制,并非彻底根除。只要魔脉分支还在,魔气就有可能再次积聚,冲破他的压制。
一想到这里,林尘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循着石刻上的箭头方向,闯入青云山脉最深处,寻找葬剑谷的踪迹。这种冲动如同藤蔓般缠绕在他的心头,不断催促着他行动。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这股冲动。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去葬剑谷的时候。一来,他的实力尚且不足。葬剑谷位于青云山脉最深处,那是人迹罕至的险地,其中不仅有无数高阶妖兽盘踞,更有可能存在其他未知的危险。以他现在炼气四层初期的修为,哪怕刚刚触及剑意门槛,贸然闯入也与送死无异。
二来,此事关系重大。这处魔脉分支的泄露,已经威胁到了青云山脉的安危。作为青云宗的弟子,他有责任将此事上报宗门。若是他擅自离开,前往葬剑谷探索,一旦期间魔脉再次失控,导致大量妖兽变异,甚至威胁到宗门安全,他将难辞其咎。而且,关于葬剑谷的信息,宗门典籍阁中或许有相关记载。与其贸然闯入险地,不如先回宗门,暗中查访关于“葬剑谷”的记载,了解更多信息后再做打算。
“葬剑谷的线索,暂时只能压在心底。”林尘暗自下定决心。他知道,修仙之路,最忌急躁。只有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提升实力,才能在这条充满凶险的道路上走得更远。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返回宗门,将魔脉泄露之事上报,同时借助宗门的资源恢复修为、消化这次的感悟。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隐秘的石窟,将周围的地形特征牢牢记在心里。石窟入口位于山体裂缝的深处,周围有三块巨大的岩石呈三角形分布,岩石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这是极为明显的标记。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后,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通道的方向走去。
通道内的环境,与他进来时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之前布满通道的灰白色粉末,此刻已经被他之前奔跑时带动的气流吹散了大半,露出了下方粗糙的岩石。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大幅降低,虽然依旧阴冷,却已经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明显的侵蚀。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落下都尽量避开松动的碎石,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走到通道中段时,林尘停下了脚步。他想起自己进来时,在通道内壁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脚印和气息。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清理干净为好。若是被其他路过的修士,或者被魔气影响的妖兽发现这些痕迹,顺着痕迹找到石窟,极有可能引发新的危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兽皮,这是他出发前准备的杂物,原本是用来包裹丹药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用兽皮仔细擦拭着通道内壁上自己留下的脚印,又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气血,将气息凝聚在手掌心,轻轻一挥,一股微弱的气流席卷而过,将地面上散落的、可能带有他气息的碎石和尘土吹到通道两侧的角落,掩盖起来。
清理痕迹的过程中,林尘的目光始终保持警惕,剑心时刻处于半激活状态,感知着通道内外的动静。直到确认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行踪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他才继续朝着通道入口走去。走出通道,踏入山体裂缝的瞬间,外面清新的山林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感到一阵舒畅。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山林中传来早起妖兽的嘶吼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与石窟内的阴冷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尘没有立刻朝着青云宗的方向出发,而是转身,朝着山体裂缝周围的区域走去。他记得自己来时,曾在附近发现过被魔气影响而变得狂暴的妖兽踪迹。虽然这次已经暂时压制了魔气的泄露,但他不确定周围是否还有残留的、被魔气影响的妖兽。若是这些妖兽继续在山林中肆虐,依旧会对路过的修士或者山下的凡人造成威胁。
他决定绕路探查一番,将周围十里范围内的区域都排查一遍。一来是彻底清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完成宗门交代的“清除妖兽源头”的任务;二来也是借此机会,熟悉一下这一带的地形,为后续宗门派人前来处理魔脉裂隙做准备。
林尘运转起《疾风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山林中穿梭。虽然体内气血尚未完全恢复,但《疾风步》的运转消耗相对较小,以他现在的状态,支撑一段时间不成问题。他的感知全面铺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山林中的妖兽不少,大多是一阶或二阶的普通妖兽,这些妖兽身上没有任何魔气侵蚀的痕迹,见到林尘后,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远远地警惕观望,并没有表现出狂暴嗜血的特质。
直到他走到距离山体裂缝约莫八里的一处山谷时,终于发现了异常。山谷中,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妖兽,正趴在地上疯狂撕咬着一头小鹿的尸体。这头黑熊妖兽的皮毛呈暗黑色,原本应该是憨厚的体型,此刻却显得异常狰狞。它的双眼布满血丝,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邪恶气息——正是被魔气侵蚀后的特征。
这头黑熊妖兽的修为约莫在二阶中期,若是在平时,林尘解决它需要花费一番手脚。但此刻的林尘,虽然气血不足,对剑意的运用却已经今非昔比。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从储物袋中抽出铁剑,剑尖直指黑熊妖兽的头颅。
黑熊妖兽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起头,朝着林尘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就朝着他拍了过来。熊掌挥舞间,带着一股腥风,威力不俗。但林尘的身形异常灵活,脚步微微一动,便轻松避开了熊掌的攻击。同时,他心念一动,剑尖处凝聚出一丝微弱的剑意锋芒。
这一次的剑意锋芒,比之前压制魔气时更加凝练、更加灵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剑尖精准地刺向黑熊妖兽头颅上的要害——那是它被魔气侵蚀最严重的地方,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黑熊妖兽的头颅,剑意锋芒瞬间爆发,在其体内肆虐开来。黑熊妖兽的身体猛地一僵,狂暴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眼中的血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林尘抽出铁剑,剑身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只有一丝微弱的魔气被剑意净化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