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阵型几乎不曾散乱,如同碾过麦田的沉重石碾,缓慢、稳定、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当尼弗迦德的骑兵部队通过浮桥,开始从侧翼包抄、冲击布鲁格人逐渐崩溃的防线时,抵抗彻底演变成了溃退和屠杀。
黑色的骑兵如同死亡的旋风,轻易冲散那些失去组织、惊恐万状的布鲁格士兵,马蹄践踏,弯刀挥砍,留下满地残肢和蔓延的血泊。
文斯拉夫国王的王宫——那座加固的城堡——也未能支撑太久。
在数架被推过浮桥、重新组装起来的轻型攻城锤的持续撞击下,包铁的木门轰然倒塌。
最后的宫廷卫队和贵族亲兵在大厅和走廊里进行了最后的搏杀,剑刃碰撞声、垂死的呐喊声、盔甲破裂声在石壁间回荡,直到渐渐微弱,最终被尼弗迦德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胜利的呼喝所取代。
国王文斯拉夫没有选择在宫殿里殉国。
在城堡陷落前最后的时刻,他在十几名最忠诚、武艺也最高强的亲卫拼死保护下,从一条隐秘的、通往城外的排水道逃离。
他们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平民衣物,混入四散逃亡的人流,然后抢到几匹受惊的战马,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泰莫利亚的边境——亡命奔逃。
马蹄践踏着泥泞的道路,身后是冲天而起的浓烟、逐渐远去但依旧清晰可闻的喊杀与哭嚎,以及那座正在被黑色潮水彻底淹没的、他曾经统治的城市。
文斯拉夫脸上沾满了烟灰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王冠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华丽的袍服也被荆棘划破。
他死死抓着马缰,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亲卫们环绕着他,每个人都带着伤,神情疲惫而警惕,不断回头张望,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丘陵、树林和沼泽边缘穿行。
好几次,远远地能看到尼弗迦德骑兵小队巡逻的身影,黑色的盔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他们屏住呼吸,伏低身体,等待那些死神般的影子远去,才敢继续前行。
直到夕阳如同鲜血般染红西边天际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刻有泰莫利亚雄狮纹章和模糊字迹的界碑。
跨过那条象征性的、长满杂草的浅沟,就意味着进入了泰莫利亚王国境内。
文斯拉夫勒住马,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东南方向,地平线上空依然弥漫着一片不祥的暗红色,那是他王国都城仍在燃烧的余烬。
雅鲁加河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暮色渐浓的荒野。
追兵没有跟来。
尼弗迦德的士兵在完成对布鲁格主要抵抗力量的歼灭和城市的控制后,似乎接到了明确的指令,停止了对小股溃散人员的深入追击。
对于帝国而言,布鲁格王国作为一个有组织的抵抗实体已经不复存在,目的已经达到。
几条丧家之犬逃入泰莫利亚,或许正是他们希望传递的信号之一。
文斯拉夫和幸存的几名亲卫在界碑旁瘫坐下来,马匹也累得口吐白沫,几乎站立不稳。
寒风掠过荒原,带着远方未散的硝烟味和刺骨的冰冷。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哽咽。
布鲁格,这个在北方诸国中向来不起眼的小国,在尼弗迦德战争机器的第一轮全力碾压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天,便宣告覆灭。
而黑色的太阳旗,已经插在了雅鲁加河的北岸。
战争,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