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弗尔泰斯特的亲自坐镇和生力军的加入,联军勉强守住了大部分渡口,将尼弗迦德的主力挡在了黑水河南岸或狭窄的桥头堡内。
但代价是惨重的,双方士兵的尸体几乎堵塞了河道,鲜血将黑水河染成了名副其实的赤水。
夜幕降临时,尼弗迦德的攻势暂时停止。
阿达尔·爱普·达西站在南岸高处,看着对岸依然飘扬的雄狮旗和那杆下隐约可见的、屹立不动的身影,眉头紧锁。
弗尔泰斯特的韧性超出了他的预期。强行渡河的损失也比他预估的要大。
“命令部队,巩固现有桥头堡,加强夜间戒备。”阿达尔对副官说道,“同时,派人向陛下请示,是否……动用‘那个’来打破僵局。”
他知道,皇帝恩希尔正期待着更快的进展。
而皇帝手中,显然还掌握着更多未动用的、非常规的手段。
而在联军后方,距离黑水河不到三十里的马里波城堡内,气氛比前线更加紧张。
临时拼凑的指挥大厅里,几位国王再次齐聚,争吵比在阿美利亚堡时更加激烈。
拉多维德五世像一头困兽般在大厅里踱步,他的铠甲上沾满血污,显然也亲自参与了战斗。
“死守?拿什么守?弗尔泰斯特陛下,您的英勇令人敬佩,但看看外面的士兵!他们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消耗?尼弗迦德今天没有用那些怪物,不代表明天不用!等到他们把索登山的把戏搬到黑水河,我们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亨赛特国王瘫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撤?往哪里撤?马里波后面就是平原!尼弗迦德的骑兵一马平川!我的山地部队在黑水河就快打光了!拉多维德,你说得轻松,你们瑞达尼亚的边境还远着呢!”
“远?”拉多维德猛地转身,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亨赛特,“等泰莫利亚垮了,下一个就是亚甸,然后就是你科德温,最后才是我瑞达尼亚!亨赛特,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做梦!”
德马维国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弗尔泰斯特陛下暂时稳住了战线,但我们的兵力劣势和士气问题依然存在。尼弗迦德的后劲比我们足。我们必须有一个长期计划,而不是在这里争论撤还是守。”
“长期计划?”拉多维德嗤笑,“德马维陛下,我们还有‘长期’吗?我需要力量!足以对抗那些黑暗巫术的力量!弗尔泰斯特陛下,您派往仙尼德岛的人有回音了吗?那些女术士到底来不来?还有,我提议征召猎魔人和所有民间术士的命令,为什么迟迟没有执行?”
弗尔泰斯特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拉多维德国王,术士集会有她们的行事规则和考量。贸然大规模征召不受控制的魔法力量,可能带来比尼弗迦德更大的灾难。猎魔人数量稀少,难以组织。我们现在能依靠的,首先是我们自己的军队和人民,其次才是外部有限的、可控的援助。”
“有限的、可控的?”拉多维德几乎是在咆哮,“等到我们都变成尸体,她们再来有限地哀悼吗?弗尔泰斯特陛下,您的保守会害死所有人!”
“那你的激进呢,拉多维德?”弗尔泰斯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拉多维德的怒火,“不计代价地寻求任何力量,哪怕是与恶魔交易?索登山的教训还不够吗?尼弗迦德使用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你想让我们也沾染上那种东西吗?”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拉多维德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但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弗尔泰斯特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恐惧——对无法掌控的、邪恶力量的恐惧。
亨赛特和德马维也沉默了。
他们当然害怕尼弗迦德,但也同样害怕为了对抗尼弗迦德而引入未知的、可能反噬自身的恐怖。
弗尔泰斯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诸位,我知道形势危急,我知道我们都害怕。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越要坚守我们之所以为北方,之所以抵抗的底线。尼弗迦德可以用邪恶的手段,但我们不能。否则,即使胜利了,我们也变成了另一个尼弗迦德,这片土地也将不再是我们的家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国王:“黑水河防线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三件事:第一,继续加固马里波及后方的防御工事,准备纵深防御;第二,全力搜集关于尼弗迦德那种巫术的情报,寻找其弱点或反制方法,我已经派人联系一些可信赖的学者和边缘法师;第三,”他看向拉多维德,“我会再次以联军总指挥的名义,向仙尼德岛发出最紧急的求援信,阐明利害,请求她们派遣代表,提供有限但必要的魔法支援。这是我们目前能做的,最稳妥、也最可能得到回应的方案。”
拉多维德紧抿着嘴唇,眼神闪烁,显然内心仍在激烈斗争。
但弗尔泰斯特提出的方案,至少部分回应了他的诉求,也给了亨赛特和德马维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框架。
最终,拉多维德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亨赛特长舒一口气。德马维点了点头。
又一次,在弗尔泰斯特的斡旋和坚持下,濒临破裂的联盟暂时维持住了表面的统一。
但所有人都知道,黑水河对岸的黑色潮水不会停歇,马里波上空的乌云,正越来越浓。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