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远离马里波战场、通往索登山方向的泥泞道路上,景象与城堡内的肃穆截然相反,却同样令人窒息。
哈涅尔、特莉丝、杰洛特、莱戈拉斯、艾丽娅和丹德里恩一行人,正艰难地逆着人流行进。
他们仿佛在试图穿越一条由绝望、恐惧和疲惫构成的汹涌河流。
道路几乎被堵塞:满载着简陋家当的马车深陷泥潭,车主徒劳地抽打着瘦骨嶙峋的驮马;拖家带口的人们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只是本能地随着人流向北挪动;伤兵拄着临时削成的木棍,一瘸一拐,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血腥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恐慌气息。
“让让!前线需要增援!”
丹德里恩试图用他诗人的嗓门开路,但声音迅速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和哭喊中,只换来几道麻木或警惕的瞥视。
流言如同瘟疫般在逃亡者中传播,每个版本都充满了夸大的恐怖:
“……尼弗迦德人不是人!他们会把死去的士兵变成傀儡,摇摇晃晃地继续战斗!刀砍上去都没反应!”
“何止!我听说他们的法师能召唤黑色的雾,沾上就烂骨头!玛格丽塔院长就是被那种邪法害了,烧得连灰都不剩!”
“完了,全完了……国王们都顶不住了,我们快逃吧,逃到柯维尔,逃到史凯利格去……”
“艾瑞图萨的女术士们死了好多,魔法都打不过……”
每一个词汇都像冰锥,刺穿着特莉丝的心。
她紧紧抓着斗篷边缘,指节发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交织着焦虑、愤怒和无助。
“玛格丽塔……不……”她低声喃喃,几乎无法相信听到的消息。
那位总是光彩照人、骄傲自信的院长,竟然落得如此结局。
哈涅尔面色凝重,他仔细分辨着那些破碎的信息。
“死而复生的傀儡……侵蚀性的黑雾……还有能强化敌方法师的诡异力场……”他看向特莉丝,声音低沉而确定,“这绝不是尼弗迦德宫廷法师的正统手段。特莉丝,你还记得我们在柯维尔下水道遇到的吗?那种改造生物的黑暗魔法……虚空教派,他们就在战场上,而且深度参与了。”
特莉丝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也只有他们,才会研究并运用这种亵渎生命与死亡本质的力量。尼弗迦德皇帝为了胜利,竟然与这种邪物为伍!”
她想起芙琳吉拉·薇歌,那位尼弗迦德的首席宫廷术士,竟然需要借助这种黑暗力量来对抗北方法师,这本身也说明了很多问题。
一直沉默赶路、眉头紧锁的杰洛特,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那双猫瞳中锐利的光芒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能把死人变成战斗工具的法术……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战争和大多数已知怪物的范畴。”
猎魔人的信条是保持中立,只为佣金猎杀怪物,不涉足政治纷争。
但怪物的定义,此刻在他心中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尼弗迦德使用的,不是天球交汇留下的异界生物,也不是混沌魔力孕育的寻常魔物,而是一种有组织、有目的、系统性地扭曲生命与死亡规则的人为邪恶。
这触及了他作为变异猎魔人,对人类所创造的怪物的认知底线。
他看了一眼焦灼的特莉丝,又看了看南方天际那仿佛永不消散的阴沉战云。
“这种东西,如果蔓延开来,不会区分北方还是南方,贵族还是平民。”他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它本身就是需要被清除的瘟疫。”
莱戈拉斯静静地听着,精灵敏锐的感知让他对人群中弥漫的负面情绪和远方土地传来的隐隐污染感格外不适。
他轻声道:“中土的阴影未曾如此直接地扭曲生死。此地的黑暗,更加……制度化。”
艾丽娅则一如既往地警惕着周围环境,手始终没有离开武器的位置,难民潮中隐藏的混乱和危险并不比战场少。
“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了!”哈涅尔斩钉截铁地说,“必须尽快赶到弗尔泰斯特国王身边。他们需要知道对手不仅仅是尼弗迦德大军,更是他们背后的虚空教派。玛格丽塔院长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必须阻止那种黑暗继续扩散!”
特莉丝用力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逃难的人流,毅然转身:“走这边,我知道一条穿过丘陵的小路,虽然难走,但能避开主要难民潮,直插联军可能的后方联络线!”
一行人迅速离开主道,拐入旁边布满枯草和乱石的荒野。
他们将疲惫和焦虑压在心底,迎着南方越来越浓重的、混合了烽烟与未知黑暗气息的风,加快了脚步。
身后,是溃退的洪流与绝望的低语。
前方,是浴血的堡垒与未熄的战火。
而灰烬中的警告,已然随着寒风,渗入了每一个逆行者灼热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