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儿没有回应,门被自行推开,奥斯崔特那略显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
与面对弗尔泰斯特时那种刻意维持的学者矜持或阴郁不同,此刻的奥斯崔特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专注,眼神深处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他恭敬地向席儿行礼,姿态却并不卑微,更像是一种对合作者或潜在赞助人的礼节。
“女士。”
“说。”席儿甚至没有请他坐下,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语气疏离。
“松鼠党那边有回应了。”奥斯崔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语速很快,“他们对清理索登山区至庞塔尔河沿岸特定区域的非人种族庇护所和人类同情者村落很感兴趣。这能有效打击泰莫利亚的后方稳定,牵制其边境兵力,尤其是在……高层变动可能引发的短暂混乱期。”他小心地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名字,但意思显而易见。“他们要求提供更精确的驻军巡逻路线图和几个关键人物的行踪作为前期交换。”
“可以。”席儿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同意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情报会通过老渠道给你。确保松鼠党的行动……足够显眼,但又不会过早暴露与我们之间的联系。让他们去吸引泰莫利亚军队和那些‘自由骑士’的注意力。”
“明白。”奥斯崔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
让那些粗野的非人种族和同情他们的人类去流血,既能削弱泰莫利亚,又能进一步激化种族矛盾,为他心目中更纯净的秩序扫清障碍——尽管他与席儿所追求的“秩序”内核未必相同,但短期目标高度一致。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汇报:“另外,关于那个桥梁……共振比预期的更稳定。目标的精神波动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接收阶段。之前那些混乱的碎片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性,虽然还很微弱,但指向性更明确了。这或许意味着,我们等待的最佳时机正在靠近。”
席儿终于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奥斯崔特。
那目光没有赞许,也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评估,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的性能。
“保持监测。不要急于求成。过早的共振可能不够强烈,无法达到我们需要的……冲击效果。我要的是彻底瓦解特定心理防线,制造出无法逆转的认知缺口,而不是一次简单的精神惊吓。”
“是,女士。”奥斯崔特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微微低下头,“我会每日汇报波动曲线。一切以您的指令为准。”
“泰莫利亚的未来,”席儿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维吉玛城堡朦胧的轮廓,声音冰冷而笃定,如同在宣判,“不能交给一个被过去幽灵纠缠的国王,也不能交给那些莽撞的松鼠或者躲在阴影里玩弄诅咒的复仇者。它必须被引导,被塑造,掌握在……有能力看清真正道路、并有意志力清除一切障碍的人手中。”
奥斯崔特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畏惧,有野心,也有被利用却甘之如饴的扭曲认同。
他悄声告退,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书房再次归于寂静。
席儿独自站在窗前,宛如一尊美丽的冰雕。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却无法融化那层坚固的寒冷。
普拉达希克的夜色在她眼中,仿佛一幅已经铺开、只待最后几笔关键落墨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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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维吉玛城堡的高塔之内。
雅妲公主躺在床上,厚重的帷幔并未完全放下,允许一丝清冷的月光从高窗缝隙中流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极其轻浅、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突然,那双原本在沉睡中紧闭的、睫毛纤长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眼眸中没有任何初醒的朦胧或迷茫,只有一片彻底的空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黑暗,仿佛两个吞噬所有光线的虚无孔洞。
她的身体僵硬地、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毫无活人的柔韧,更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月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和那头银白如霜的长发。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
一个笑容在她脸上浮现。
但那绝非属于雅妲的、带着怯意或偶尔天真的微笑。
这个笑容弧度僵硬,嘴唇咧开得恰到好处,露出整齐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笑容停留在她脸上,纹丝不动,与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空洞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上,脸上挂着那诡异无比的笑容,空洞的双眼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仿佛在聆听着某个只有她能听见的、来自遥远阴影深处的低语,又或者,只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不祥之事的临近。
月光无声移动,光斑缓缓爬过地板,却始终无法触及床榻,也无法照亮那笑容背后的冰冷深渊。
塔楼之外的维吉玛,依旧沉浸在夜晚表面的宁静之中,对这座高塔内悄然发生的异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