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城堡入口,他被拦下了。
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气氛肃杀。
“哈涅尔顾问,请留步。”一名侍卫队长认出了他,但态度坚决,“陛下有令,任何人未经特许,不得入内。陛下正在处理紧急军务,不见任何人。”
“我有极其重要、关乎陛下生死存亡的事情必须立刻禀报!”哈涅尔急切地说道,“请务必通传!是关于拉·瓦雷第城堡之行的危险!”
侍卫队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依旧摇头:“抱歉,顾问大人。陛下严令,尤其是关于……拉·瓦雷第之事,他已有决断,不接受任何谏言。请您回去吧。”
哈涅尔的心沉了下去。
弗尔泰斯特显然已经预见到了可能有人会来劝阻,所以干脆闭门不见,铁了心要一意孤行。
“那请至少帮我带一句话给陛下!”哈涅尔不肯放弃,“就说……拉·瓦雷第之行,可能有诈!目标未必只是带回孩子,可能有刺客潜伏,意图对陛下不利!尤其是在城堡陷落、陛下放松警惕之时!”
侍卫队长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哈涅尔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严肃打动了他,又或许是“刺客”、“对陛下不利”这样的字眼太过敏感。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可以试着将您的话转达给内廷侍从,但陛下是否听取……我不敢保证。”
“多谢!”哈涅尔只能寄希望于此。
他焦灼地在城堡外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军队集结的声响不断传来,仿佛死神的鼓点。
终于,那名侍卫队长再次出现,脸色复杂。
“顾问大人,”他走到哈涅尔面前,声音低沉,“陛下让我转告您……”
哈涅尔屏住呼吸。
“陛下说:”侍卫队长模仿着国王那沙哑而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语气,“‘告诉哈涅尔,他的提醒,朕知道了。但有些路,明知可能有荆棘,也必须去走。有些责任,明知可能有危险,也必须去承担。这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为了彰显权威。这一切——’”
侍卫队长顿了顿,看着哈涅尔,清晰地转述出弗尔泰斯特最后的原话:
“——都是为了泰莫利亚。”
说完,侍卫队长微微躬身,转身返回了戒备森严的城堡大门内,留下哈涅尔一人,僵立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
“都是为了泰莫利亚……”
哈涅尔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听出了其中的决绝,听出了一个国王在重重压力下,试图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维护王国稳定的固执。
也听出了一个父亲,在保护雅妲与维护王国颜面之间,做出的痛苦而危险的选择。
弗尔泰斯特将所有劝诫都视为对他人格的怀疑或对王国利益的阻碍,他关闭了所有沟通的渠道,将自己和泰莫利亚的命运,一起押注在了这场仓促而危险的军事行动上。
哈涅尔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的警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连涟漪都未能激起。
弗尔泰斯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这位国王正被愧疚、愤怒、责任感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所驱动,朝着那个已知的悲剧终点,大步流星地走去。
军队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更加嘹亮,更加急促。
维吉玛的钢铁洪流,即将开拔。
哈涅尔缓缓转过身,望向城堡高塔的方向。
雅妲还在那里,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又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拉·瓦雷第城堡在远方地平线上沉默的轮廓,以及可能已经潜伏在阴影中的、名为雷索的致命毒牙。
历史似乎拥有着强大的惯性。
他改变了起点,却似乎未能扭转关键的转折点。
难道弗尔泰斯特的死亡,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宿命吗?
不。哈涅尔握紧了拳头。
即使无法直接说服国王,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必须另想办法,或许……从其他方面入手,干扰刺杀的计划,或者至少在悲剧发生后,为泰莫利亚保留一丝希望。
他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城堡,又看了一眼自己住所的方向,那里有杰洛特、特莉丝、莱戈拉斯……他需要立刻回去,商议对策。时间,已经不多了。
维吉玛的铁流已经涌动,而死亡的阴影,或许正随着这支军队,一同开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