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莫利亚的蓝底金百合旗帜,在初春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不安的金属海洋,覆盖了维吉玛城南的开阔地。
超过三千名士兵——主要是来自维吉玛卫戍军团和附近领主封邑的精锐步兵、弓弩手,以及数百名重装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铠甲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灰芒,长戟如林,战马喷吐着白气,不耐地刨动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汗水和一种压抑的肃杀气息。
没有盛大的誓师,没有鼓舞士气的演说。
弗尔泰斯特国王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位于军阵最前方。
他没有穿戴最华丽的礼仪铠甲,只着一身实用的板甲罩衫,外披深蓝色的国王斗篷,面容依旧憔悴,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定,扫视着他的军队。
他知道,这次出征的理由必须在内部绝对统一,不容任何质疑。
出发前,他已对各级军官进行了简短的训诫,将拉·瓦雷第男爵夫人描绘成扣押王子公主、图谋不轨的叛臣。
低沉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随着指挥官威瑟米尔伯爵挥下的手臂,庞大的军阵开始缓缓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沉闷的洪流,沿着南下的主干道,向着拉·瓦雷第城堡的方向滚滚而去。
尘土扬起,遮蔽了部分视线,唯有旗帜和盔顶的羽毛在烟尘中起伏,如同一条沉默而危险的钢铁巨蟒,滑向泰莫利亚的腹地。
维吉玛城墙上的守军和胆大探头张望的市民,目送着这支军队远去。
许多人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他们不明白,为何刚刚结束与外敌的战争,国王又要对自家贵族动武。
流言在沉默中更加疯狂地滋生、变异,有人说男爵夫人掌握了国王弑兄夺位的证据,有人说那里藏着更可怕的怪物,也有人说这只是国王精神崩溃的疯狂之举……无论真相如何,泰莫利亚的天空,阴云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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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先于军队抵达了拉·瓦雷第城堡。
当探马将国王大军已出维吉玛,直指本堡的急报呈给玛丽·露意莎时,这位男爵夫人正站在城堡主塔的最高处,眺望着自己经营多年的领地。
深栗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毫不在意。
起初,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抓住了冰冷的石质垛口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愤怒、被背叛的冰冷、以及深重委屈的剧烈情绪,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翻腾、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