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来了……不是派使者谈判,不是给予任何解释或妥协的机会,而是直接带着军队,像对待真正的敌人一样,要碾碎她的城堡,夺走她的孩子!
“为了泰莫利亚?”她低声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尖锐的讽刺,“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弗尔泰斯特,在你心中,我和我的孩子,就只是需要被平定的障碍,是你维护你那可笑权威和纯净王室血脉必须铲除的污点吗?!”
她想起费农带来的那封充满轻蔑与威胁的信,想起这些年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所承受的孤寂、非议和小心翼翼,想起自己曾是那么……那么曾经对他怀抱过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都被这逼近的战鼓声碾得粉碎。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如同冰与火,在她眼中交织。
恐惧依然存在——面对数千正规军,她这座城堡的数百守军和临时征召的农夫,力量悬殊。
但恐惧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一个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一个贵族领主扞卫自己领地和尊严的骄傲,以及一个被彻底激怒、不再对那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的女人,所能爆发出的最冰冷的斗志。
“好……很好。”
玛丽·露意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她的肺腑,却也让她的头脑异常清晰。
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软弱和犹豫都已消失,只剩下岩石般的坚定和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既然他选择用剑与火来对话,那我……就和我的孩子们,在这座城堡里,与他好好较量一番!”
她快步走下塔楼,召集所有核心家臣、卫队长和管事。
在大厅里,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每一个角落:
“国王的军队正在逼近,理由是我们扣押王子公主、图谋叛乱。” 她冷笑一声,“真相如何,你们有些人清楚,不清楚的,现在也无需深究。我只问你们一句:这座城堡,是我们的家园;城堡里的孩子,是我玛丽·露意莎·拉·瓦雷第的骨肉,也是你们宣誓效忠的领主血脉!现在,有人要夺走我们的家园,夺走我们的未来,用刀剑逼迫我们屈服!你们,是选择跪地投降,任由外人践踏拉·瓦雷第的旗帜和尊严,还是选择握紧武器,站在我身后,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领主、也为了你们自己的妻儿老小而战?!”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惶、或愤怒、或犹豫的脸。
短暂的沉默后,卫队长卢卡第一个单膝跪地,抽出佩剑杵在地上,沉声道:“誓死追随夫人!保卫城堡!”
紧接着,年迈的管家古斯塔夫、书记官艾拉,以及其他家臣和军官,纷纷跪下或挺直身体,誓言效忠。
恐惧依然存在,但领主的号召、保卫家园的责任感、以及被国王不公征讨激起的义愤,暂时凝聚了人心。
“很好!”玛丽·露意莎的声音提高,“卢卡,立刻进入全面战时戒备!关闭所有城门,升起吊桥!检查所有防御器械,箭矢、滚木擂石、热油,全部就位!清点所有存粮和饮水,实行配给!征召领地内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分发武器,进行最基础的防御训练!艾拉,带人安抚妇孺,将他们集中到最坚固的内堡区域,准备好医疗物品!古斯塔夫,统筹所有物资,确保供应!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坚守!拉·瓦雷第城堡,绝不屈服!”
命令一条条下达,这座往日略显沉寂的城堡,瞬间如同被捅破的蜂巢,彻底活了过来,只不过这种活是充满紧张、忙碌和死亡气息的。
工匠叮叮当当地加固城门和城墙薄弱处;士兵们奔跑着将守城器械搬运到指定位置;农夫们被匆匆武装起来,脸上带着恐惧和茫然;妇孺的哭泣声被尽力安抚下去,城堡内弥漫着烟尘、汗水和金属摩擦的味道。
战争,一触即发。
曾经的情人,如今的死敌,即将在这座灰暗的城堡下,用铁与血,为一段孽缘和各自的执念,做出最后的了断。
而玛丽·露意莎站在主楼窗前,望着远方即将升起烟尘的地平线,心中再无柔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战场和与命运对抗到底的决绝。
她或许会失败,城堡或许会陷落,但在那之前,她要让弗尔泰斯特,让所有人看到,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和领主,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