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望来。
看到弗尔泰斯特那高大而陌生的身影,以及他脸上惯常的严肃表情,他们明显瑟缩了一下,阿奈丝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廊柱后面。
弗尔泰斯特的脚步顿了顿。
面对千军万马、阴谋诡计,他从未退缩,但此刻,面对这两个流淌着他的血液、却因他而失去母亲、对他充满恐惧的幼小孩童,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和……一丝细微的、几乎被他忽略的酸涩。
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但常年军旅和君主生涯刻下的冷硬线条,使得这个努力显得有些生硬。
“鲍尔西,阿奈丝。”他叫出他们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这里……还习惯吗?”
鲍尔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回答:“还……还好,陛下。”
他用了最正式的尊称。
阿奈丝则把脸埋得更低,一声不吭。
弗尔泰斯特走到鲍尔西面前,看了看那本识字课本。
“认得多少字了?” 他问,试图寻找话题。
“刚……刚开始学。”鲍尔西的声音细若蚊蚋。
“嗯。读书……是好事。”弗尔泰斯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柄装饰精美但并未开刃的短匕——这是他年轻时的一件旧物。
“这个……送给你。男孩子,可以学着认识武器,但记住,武器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伤害无辜。” 他将匕首放在石桌上。
鲍尔西看着那把闪闪发光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畏惧,他不敢去拿。
弗尔泰斯特又看向躲着的阿奈丝,他记得费农提过,小姑娘似乎喜欢摆弄花草。
他环顾了一下略显单调的庭院,对侍从吩咐道:“去温室,挑几盆颜色鲜艳、容易养活的花送来,给阿奈丝小姐。”
侍从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弗尔泰斯特似乎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能给命令,给赏赐,给物质上的安排,但对于如何弥合那巨大的心理创伤,如何建立起正常的、温暖的父子亲情,他一片茫然。
雅妲的遭遇已经让他深感愧疚和无措,眼前这两个孩子,更是将他这方面的笨拙暴露无遗。
最终,他只是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语气放缓了些:“缺什么,需要什么,就跟费农爷爷说,或者……跟侍女说。好好听老师的话。”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翠雀苑。
走出院门,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比处理军国大事更耗费心力的任务。
他表现出的这点生硬、有限的父爱,或许微不足道,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对于鲍尔西和阿奈丝而言,这陌生的父亲带来的恐惧依旧多于亲近,但那把未开刃的匕首和即将送来的鲜花,或许会成为漫长而艰难的适应过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父亲的印记。
就在弗尔泰斯特试图处理家事,并全力稳住国内局势时,维吉玛城堡外,各国使者再次云集。
科德温、亚甸、利维亚,甚至瑞达尼亚的使者,都带着各自国王的紧急书信或口信,请求觐见泰莫利亚国王。
目的无非是商讨共同应对松鼠党威胁、协调边境行动、或是试探泰莫利亚在北方新一轮动荡中的立场。
然而,他们全部吃了闭门羹。
“陛下有令,近日因处理紧急内务,身体亦感不适,暂不见外客。各国来函,可由外务大臣代为接收转呈。若有紧急军情,可与威瑟米尔伯爵沟通。”
宫廷总管的回复礼貌而坚决,将一众使者挡在了城堡大门之外。
弗尔泰斯特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与任何外国势力进行深入对话。
他需要时间消化拉·瓦雷第的后续影响,安置孩子,观察国内对他新政策的反应,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看清,在这场席卷北方的混乱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他们的最终目标又是什么。
在情况明朗之前,他宁愿保持沉默和距离,也不愿被拖入任何可能不利于泰莫利亚的联盟或承诺之中。
维吉玛城堡的大门,对各国使者紧紧关闭。
而城堡深处,国王在疲惫、警惕和一丝对子女的笨拙关怀中,继续梳理着内外交困的乱局,等待着,也警惕着下一波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