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同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冷静评估。
“病灶已经种下，”她对着水晶球另一端那个朦胧的、仿佛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说道，“恐慌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弗尔泰斯特要么耗费巨大资源试图控制，要么被迫隔离甚至驱逐难民，无论哪种选择，都会严重打击泰莫利亚的声誉和内部稳定。”
水晶球中的影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个低沉、非人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还不够。要让恐惧扎根，让猜忌撕裂他们……”
“当然，”席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疾病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证据’显示，这场瘟疫是某个潜入难民营的松鼠党极端分子，为了报复人类而故意散播的。消息来源会很可靠。同时，我们的人在科德温和亚甸境内，会同步散播泰莫利亚营地已成为瘟疫之源、威胁所有人类的言论。恐惧和排外情绪会像潮水一样，从内部和外部同时冲击泰莫利亚那道脆弱的堤坝。”
她顿了顿，补充道：“拉多维德国王的军队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泰莫利亚因内部混乱而出现防御漏洞，或者弗尔泰斯特在压力下做出错误决策……人类纯洁同盟的兵锋，就能以防止瘟疫扩散、解救被非人挟持的泰莫利亚人民为名，直指维吉玛。”
“……精灵……和那个猎魔人……” 影子提醒道。
“他们确实是变数。”席儿承认，“精灵的敏锐和猎魔人的经验，可能会干扰我们的计划。但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而且，他们的力量并非无穷。我会安排人手，专门照顾他们。尤其是那个叫哈涅尔的异乡客……他似乎在试图为弗尔泰斯特出谋划策。他的思路……有点过于清晰了，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和杀意，“或许，该让他意外消失在下一场边境冲突，或者难民营的混乱里了。”
对话结束，水晶球的光芒黯淡下去。
席儿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维吉玛的难民营，既是她的目标，也是她的棋盘。
她要让弗尔泰斯特的仁慈，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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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玛城堡，国王临时召集的小型紧急会议。
弗尔泰斯特脸色铁青，特莉丝汇报的疫情和疑似投毒的可能性，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哈涅尔站在一旁，快速陈述了自己对局势的分析和那个初步的危险计划设想。
“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在索登山区制造一场……事件，来转移注意力，并削弱科德温境内对拉多维德的支持？”弗尔泰斯特盯着哈涅尔，目光锐利，“这太冒险了！一旦暴露，科德温就有理由直接对我们宣战！”
“陛下，科德温的亨伯特国王是在压力下妥协，并非真心认同拉多维德的极端清洗。”哈涅尔争辩道，“他的军队在边境集结，更多是威慑和自保，以及对内展示强硬。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机会，让科德温内部发现拉多维德或席儿的势力，正在暗中损害科德温的利益，甚至策划不利于亨伯特本人统治的阴谋……那么，科德温的态度很可能发生变化。至少，能让他们从对泰莫利亚的威慑中分心，甚至可能暗中与您沟通。”
“至于风险，”哈涅尔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使用无法追溯来源的方式，让事件看起来像是松鼠党内部的火并，或是拉多维德净化军团越界行事引发的冲突。杰洛特和莱戈拉斯擅长隐秘行动和追踪，艾丽娅精通情报和伪装，他们可以执行关键任务。我们需要的是陛下您的默许，一些无法追查的物资支持，以及……在关键时刻，边境哨卡对特定人员的视而不见或秘密接应。”
弗尔泰斯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了看疲惫但眼神坚定的特莉丝，又看了看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索登山区的复杂区域。
哈涅尔的计划无疑是在走钢丝，但眼下，泰莫利亚面临的困局，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了。
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勒死。
难民营的疫情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就是崩溃的开始。
“你需要什么？”最终，弗尔泰斯特沉声问道，这几乎等于默认。
哈涅尔立刻报出清单：特定型号的、无法追查的弩箭和箭头、几套便于伪装的衣物、一些用于伪造文书的特殊墨水、以及一笔小额但都是旧币、无法追查来源的金币。
还有最重要的——一张标有索登山区已知矮人废弃矿坑、精灵旧径和松鼠党可能活动区域的详细地图，以及科德温当地几位最贪婪、与拉多维德使者接触最频繁的领主信息。
“费农会为你准备。”弗尔泰斯特对侍立一旁的老臣吩咐，然后看向哈涅尔，“记住，这件事与泰莫利亚官方、与朕，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是自行其是。如果失败，或者暴露，朕不会承认，也无法提供庇护。你们明白吗？”
“明白，陛下。”哈涅尔、刚刚被召唤进来的杰洛特和莱戈拉斯，以及不知何时也已来到门边的艾丽娅，齐声应道。丹特里恩也挤了进来，搓着手：“那个……需要吟游诗人散布些恰巧听到的流言吗？这个我在行！”
弗尔泰斯特挥了挥手，算是同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片象征着混乱和危险的山区，又看了看窗外维吉玛城中隐约可见的难民营地炊烟。
“去做吧。”国王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与决绝，“为了泰莫利亚……也为了那些无处可去的人。”
哈涅尔等人迅速离开城堡，开始秘密准备。
时间紧迫，疫情在蔓延，拉多维德的通牒期限在逼近。
他们的行动，就像在即将崩塌的堤坝上，试图打入一根可能改变受力方向、却又极其脆弱的木桩。
成功与否，不仅关乎泰莫利亚的命运，也关乎无数在种族清洗风暴中挣扎的灵魂，能否看到一线微光。
而在远方，席儿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这群即将踏入险境的人身上。
她手中的棋子，也已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