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通风井入口隐藏在藤蔓和坍塌岩石的缝隙里，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井壁湿滑冰冷，布满青苔和渗水，陡峭的角度几乎垂直向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金属腥甜气。
哈涅尔、艾丽娅以及两名松鼠党精灵侦察兵——名叫瑟兰的年轻男精灵和一位沉默的女精灵侦察兵艾薇拉——用绳索和岩钉小心翼翼地下滑。
井下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只有他们携带的、用布包裹只透出微光的提灯提供着有限视野。
下降约二十米后，井道变得略微平缓，并连接上了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但那股金属腥甜味却愈发清晰，还混杂了一丝……焚香和硫磺的古怪气息。
“小心脚下。”瑟兰用极低的声音提醒，精灵的视力在黑暗中优于人类，他指着地面一些不明显的拖拽痕迹和散落的、非天然的碎屑——像是木屑和某种黑色粉末。
甬道尽头，是一扇歪斜虚掩、锈蚀严重的铁栅门。
门后隐约有昏黄跳动的光影和人声传来。四人屏息凝神，艾丽娅如同壁虎般贴近门缝观察片刻，然后用手势示意：门内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洞穴改造的空间，被火把和几盏油灯照亮，约有六七个人影在活动，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能听到沉闷的敲击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艾薇拉指了指洞穴上方，那里有嶙峋的钟乳石和阴影，或许可以攀爬过去，从高处观察。
哈涅尔点头同意。
他们绕开正门，在甬道侧面找到一处可以攀爬的岩壁裂缝。
艾丽娅和两名精灵展现了惊人的敏捷，无声无息地攀了上去，哈涅尔稍显笨拙，但在艾丽娅的帮助下也顺利跟上。
他们像几只巨大的蝙蝠，悬挂在洞穴顶部的阴影中，向下俯瞰。
眼前的景象让哈涅尔的心脏骤然紧缩。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物资中转站或秘密交易点。
洞穴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地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而扭曲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摆放着一个粗糙的石质祭坛。
祭坛上散落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物品：几截焦黑的、疑似骨骼的东西；几个刻满无法辨认符文的小陶罐；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是矿工该有的工具——形状怪异的金属凿子、带有凹槽的骨板、以及几把刀刃弯曲、泛着不祥暗光的匕首。
洞穴里有八个人，都穿着深灰色、近乎黑色的粗布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不像士兵，也不像寻常工匠。
其中两人正在用铁锤和凿子，小心翼翼地从洞壁一块颜色特异的岩层上敲下一些闪烁着幽暗微光的黑色碎石，装入旁边的藤筐。
另外几人则在整理祭坛上的物品，或是用一种低沉、单调、近乎吟唱的语调，反复念诵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哈涅尔勉强能听清几个片段：“……虚空之眼……洞悉真实……血肉为阶……升华……”
虚空之眼？！
席儿·德·坦沙维耶果然和虚空教派有勾结！
还是说，拉多维德的疯狂背后，也有这些邪教徒的影子？
这些教徒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和专注，对周围的动静似乎并不十分警惕，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工作和仪式中。
但哈涅尔注意到，在洞穴的几个出入口阴影里，静静站立着三个身影，他们虽然也穿着灰袍，但身形更为健硕，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显然是守卫。
“他们在采集黯蚀矿晶……”瑟兰用精灵语极低地对艾薇拉说，声音带着厌恶和一丝恐惧，“那种矿石……据说蕴含着扭曲的能量，常被用于最黑暗的仪式和诅咒……百花谷的古老记载里提到过，这种东西会污染土地和灵魂。”
艾薇拉的目光则死死盯着祭坛上那些物品和地面的图案，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哈涅尔知道，他们必须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能抓住一两个活口。
但对方有八人，还有三个守卫，硬闯风险太大。
他示意艾丽娅和精灵们，准备先撤退，与外面的杰洛特、莱戈拉斯和莉瑞尔等人会合，制定更稳妥的抓捕计划。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退回到甬道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岩壁上一块松动的碎石被艾丽娅移动时不小心碰落，也许只是单纯的巧合。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咔哒”一声，从他们藏身的阴影边缘滑落，掉在下方的洞穴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洞穴内的所有活动瞬间停止！
八名灰袍教徒同时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有冰冷的目光射出。
三名守卫更是瞬间拔出了武器——是样式奇特、带有钩刃的短刀和手弩！
“有老鼠！”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一名教徒口中发出，他似乎是首领，“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玷污圣地！”
暴露了！
“退！”哈涅尔低喝一声，四人迅速沿着岩壁向甬道入口滑去。
但
两名守卫已经冲向甬道入口方向，试图堵门。
另两名教徒则举起手弩，朝着他们的大致方向盲目射击！
弩箭“嗖嗖”地钉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走这边！”
艾薇拉突然指向洞穴另一侧一条他们之前没注意到的、更加狭窄黑暗的岔道。
那是矿坑的旧排水道，弥漫着恶臭，但或许是生路。
他们别无选择，跳下岩壁，冲向排水道。
灰袍教徒和守卫呼喝着追来，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
排水道狭窄低矮，需要弯腰奔跑，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碎石。
后方追兵的火把光芒和叫喊声越来越近。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瑟兰闷哼一声，似乎踩中了什么陷阱或是被绊倒，摔倒在地。
“瑟兰！”艾薇拉急忙转身想去拉他。
就在这时，追兵已经赶到排水道入口，火光将通道照亮。
哈涅尔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守卫，而是两名眼神狂热的灰袍教徒，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拿着那种古怪的匕首，似乎并不打算抓活的，而是要灭口！
“为了虚空！净化窥视者！”他们嘶喊着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