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有穿全套板甲,而是一套精致的深蓝色戎装,肩披绣有金色狮鹫的斗篷,腰佩一柄装饰华丽的礼仪长剑。
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年轻的脸庞在阴沉天光下依然显得神采奕奕。
他走路的姿态自信而从容,每一步都踏得坚定,仿佛不是走进敌国的城堡,而是巡视自己的领土。
在他身后,十名随从分列两排。
哈涅尔一眼就看出这些绝非普通护卫——他们身穿轻便但精良的锁甲,外罩瑞达尼亚蓝金色罩袍,步伐完全一致,目光锐利如鹰。
每个人都佩戴着长剑和腰间的匕首,手始终保持在距离武器最近的位置。
这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十个人能爆发的战斗力可能堪比五十名普通士兵。
但最令人意外的,是拉多维德的表情。
年轻国王的目光在进入广场后,几乎立刻锁定了阶梯上的雅妲。
那一刻,他脸上那种政治家的从容和征服者的傲慢,微妙地变化了。
他的脚步甚至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种……难以解读的光芒。
那不是贪婪,不是算计,不是征服欲。
那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爱慕。
拉多维德的目光在雅妲身上停留了数秒钟,从她银白的长发,到淡紫色的眼睛,再到她平静的面容。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年轻人看到心仪之物的纯真喜悦,与他此行的政治目的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弗尔泰斯特,恢复了国王应有的仪态。
两位国王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五十步的距离,昨日战场上的尸骸仿佛还横亘在他们之间。
拉多维德率先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见面礼,动作优雅得体:“泰莫利亚的弗尔泰斯特陛下。感谢您接受我的提议,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与我相见。”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话语中的礼貌无可挑剔。
弗尔泰斯特微微颔首,权杖再次轻点地面:“瑞达尼亚的拉多维德陛下。请。”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昨日战场上的尖锐对峙,只有表面上完美的礼节。
拉多维德再次看了雅妲一眼,那眼神温柔得令人不安。
然后他才迈步向前,走向阶梯。
他的十名护卫紧随其后,但保持在五步之外的距离。
雅妲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拉多维德的目光。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哈涅尔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她进入广场后第一个细微的动作。
拉多维德登上阶梯,在弗尔泰斯特面前停下。
两位国王的身高相仿,但一个正值盛年,一个已见风霜;一个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一个眼中沉淀着守护的意志。
“让我们结束这场不必要的流血吧,弗尔泰斯特陛下。”拉多维德微笑着,声音只有阶梯上的人能听清,“为了北方,为了我们的子民。”
弗尔泰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今天的会面,真能带来和平,拉多维德陛下。”
年轻国王的笑容更深了,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弗尔泰斯特转身,面向城堡大门。
雅妲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但拉多维德巧妙地上前一步,走到了雅妲的另一侧。
这个微小的位置调整,让雅妲处于两位国王之间。
拉多维德偏头看向雅妲,声音轻柔:“雅妲公主,您的美丽让这个阴沉的早晨都明亮起来。”
雅妲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轻声回应:“您过誉了,陛下。”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三人并肩——或者说,雅妲被两位国王夹在中间——走向城堡敞开的橡木大门。
威瑟米尔伯爵和瑞达尼亚护卫紧随其后。
在进入大门前,拉多维德最后一次回头,扫视了一眼广场。
他的目光在杰洛特藏身的拱廊方向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转身,消失在城堡的阴影中。
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广场上,士兵们依然肃立,但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从灰云中飘落,打在积水上,漾开无数细小的涟漪。
哈涅尔望着紧闭的城堡大门,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莱戈拉斯的话在耳边回响:“她有些不对劲。”
而拉多维德看向雅妲的眼神,那种看似真挚的爱意,在这剑拔弩张的政治博弈中,显得格外诡异,格外令人不安。
城堡内,决定命运的谈判即将开始。
城堡外,细雨如织,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充满未知的会面而忧心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