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尔泰斯特退位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为了女儿,为了和平。有趣。”
“陛下,这对我们的计划——”
“改变,但不一定是坏事。”恩希尔放下报告,“一个年轻的瑞达尼亚国王,娶了一个同样年轻的泰莫利亚女王。两个充满野心、缺乏经验的年轻人统治两个北方最重要的王国。而科德温的亨赛特感到被背叛,心怀怨恨。”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方地图前。
“分裂、猜忌、内部矛盾……尼弗迦德最好的盟友,就是北方人自己。”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让我们的探子密切关注这场退位仪式和登基仪式。我想看看,这位新女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维吉玛,三天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流逝。
战场上,双方士兵开始共同清理尸体——这是停战协议的一部分。
瑞达尼亚和科德温士兵将同伴的尸体搬上运尸车,泰莫利亚士兵做着同样的事情。
有时,他们会发现死去的敌人是自己曾经的邻居、远亲,或者在几年前北方诸国联军对抗尼弗迦德时的战友。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啜泣。
城堡内,弗尔泰斯特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书房。
他在准备退位文书,清点需要交接的国事,会见最重要的臣子,交代未来的安排。
每个人都注意到,这位即将卸任的国王,虽然疲惫,但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已经放下了最沉重的负担。
雅妲则完全相反。
她几乎不与人交流,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只有特莉丝被允许进入,但即使是她,也无法从雅妲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雅妲只是安静地准备着即将成为女王的一切——学习礼仪,熟悉国事文书,定制礼服和王冠。
“她太冷静了,杰洛特。”特莉丝在第三天晚上找到猎魔人,眼中满是忧虑,“这不正常。一个即将成为女王的年轻女孩,应该兴奋、紧张、害怕……但雅妲什么都没有。她像是在执行一项任务。”
杰洛特沉默片刻,最终说:“每个人面对压力的方式不同。也许她只是隐藏得更好。”
“或者她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雅妲了。”特莉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三天傍晚,费农在城堡广场上正式对外宣布:
“奉弗尔泰斯特陛下之命,明日正午,将在维吉玛城堡大厅及广场,举行国王退位仪式,以及雅妲·赛伦特女王的登基仪式。届时,瑞达尼亚国王拉多维德五世将作为见证人出席。所有泰莫利亚公民,皆可于广场观礼。”
消息传开,维吉玛陷入了最后的、 筹备前的寂静。
酒馆里,人们低声交谈,不再有往日的喧闹。
市场上,商人们早早收摊。
家家户户点起蜡烛,不是为了庆祝,更像是为一位即将远行的亲人祈祷。
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弗尔泰斯特独自站立,望着这座他统治了三十年的城市。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星空倒映在地面。
他想起自己加冕的那一天,也是个类似的夜晚。
年轻,充满理想,相信自己能让泰莫利亚变得更强大、更公正。
三十年过去了,他实现了多少?
又失败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将摘下王冠。
他将不再是国王。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卸下了枷锁,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即将失去身体的一部分。
雄狮老了,伤痕累累,但它选择在还能站立的时候,主动离开狮群,将领地交给新一代。
不是被驱逐,不是被击败。
是放手。
费农来到他身后,低声说:“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弗尔泰斯特没有回头。
“费农,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陛下。从您还是王子的时候。”
“那么明天之后,你就可以休息了。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为雅妲服务。”
长久的沉默。
“我会的,陛下。我会守护她,就像守护您一样。”
弗尔泰斯特终于转身,拍了拍这位老侍卫长的肩膀,然后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在石阶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一个时代。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雅妲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奇特的护身符——那不是特莉丝给她的,也不是弗尔泰斯特送的。
护身符上雕刻着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
护身符的光芒闪烁了一瞬,然后熄灭。
窗外,最后一片云飘过,露出清澈的星空。
明天,太阳升起时,泰莫利亚将有一位新王。
而一头老狮子,将走进历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