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隐约传来年轻女性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受伤小鸟的哀鸣。
那是莉安娅,自从哈涅尔数月前随同那神秘的精灵王子与诗人登上那艘据说是跨越世界的船只后,莉安娅便等待着,等待着哈涅尔回来。
但是……半年期限已经过去,哈涅尔还未出现。
“唉……”阿德拉希尔重重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布满老茧的手掌用力拍在冰冷石墙上,“混小子!一声不吭就跑得没影,说是去探寻什么血脉真相、世界奥秘……狗屁!”
他越说越气,花白的胡子都仿佛要翘起来,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训斥那个混小子:“你再不给我滚回来!信不信老子真把你的卡伦贝尔给铲平!”
咆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但门内的抽泣声只是稍微一顿,随即又响了起来,带着更深的无助。
阿德拉希尔像被戳破的皮球,怒气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无力。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抱着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疲惫和深深的担忧:“哈涅尔啊……你到底在哪里?可千万……要平安啊……否则,我的莉安娅……”
无垠的蓝绿色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海鸥号破开白色的浪花,坚定地向东航行。
风势正好,所有的帆都鼓胀着,带动船体以平稳的速度滑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盐腥味和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属于陆地的、混合着泥土与植被的气息。
“阿——嚏!”
船尾,正凭栏远眺的哈涅尔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怎么,昨晚着凉了?”杰洛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淡淡地问。
猎魔人似乎已经适应了海上的颠簸,脸色如常,只是银发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微微飘动。
“不像,”哈涅尔摇摇头,“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狠狠骂我。”
“哈!”从桅杆了望台上下来的丹特里恩听到了,大笑道,“那肯定是拉多维德!他现在肯定满大陆找我们呢!”
这个玩笑让甲板上的气氛轻松了一些。连一直郁郁寡欢、站在船舷边凝望海面的特莉丝,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时,卢克斯船长从舵轮旁走了过来,他眯眼望了望太阳的方位,又看了看手中的六分仪和海图,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各位大人!”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海员特有的爽朗,“好消息!根据星辰定位、洋流速度和这越来越对味儿的海风判断——再有三天,顶多三天半,我们就能看见拉海顿港口的灯塔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目光扫过船上每一位归乡的旅人:
“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莱戈拉斯挺直了脊背,翠绿的眼眸望向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幽暗密林边缘的轮廓。
艾丽娅紧紧抓住了丹特里恩的手臂,诗人回握,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杰洛特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特莉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涩气息的海风,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哈涅尔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酸楚与甜蜜的情绪填满。
他离开时,是迷茫的异乡客,背负着模糊的血脉与未知的使命;他归来时,经历了另一个世界的战争、阴谋、背叛与牺牲,目睹了王者的陨落和英雄的末路,肩上扛着更沉重的秘密与责任。
刚铎。
拉海顿。
卡伦贝尔。
他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冰凉的船舷,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海平线。
海风扬起他额前的黑发,吹干了他眼中不自觉涌上的湿意。
远方的海天相接处,云层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边,预示着陆地的临近。
哈涅尔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久违的、真挚的、充满感慨与决心的弧度。
“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地融入了海风与浪涛声中,传向东方,传向那片等待他们归来的土地。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