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督姆,第十二矿区,寂静回廊入口。
这里的空气早已失去了其他矿区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矿石粉尘与熔炉热浪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干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硫磺与甜腻腐质混合的怪味。
镶嵌在岩壁上的长效照明水晶散发出的光芒,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昏暗、摇曳不定,将嶙峋的岩石和深邃的坑道投射出扭曲拉长的阴影。
十名矮人战士静静地立在坑道入口的警戒线前。
他们是熔炉行者中的精锐,被都林六世亲自挑选,由纳因王子直接指挥的探索小队。
每个人都披挂着专门为应对深层高温环境改装的秘银复合甲胄,甲片之间镶嵌着微小的蓝色符文石,散发出清凉的气息,抵御着从坑道深处不断涌出的、一阵强过一阵的燥热。
他们的武器并非寻常战斧或战锤,而是更适合狭窄坑道作战的厚重弯刀、加强型手弩,以及每人背后都背着一面由特殊合金打造、表面铭刻着防护咒文的小型塔盾。
队长名叫巴林,是格罗因将军的侄子,以沉稳果敢和丰富的探矿经验着称。
他的胡须是深铁灰色,编成三股粗辫,末梢系着铜环。
此刻,他正最后一次检查队员们的装备和挂在胸前的记录水晶——那是矮人工艺与古老魔法结合的造物,能够持续记录周围的环境数据和影像。
“符文石能量充足,”他逐个检查,声音在寂静的坑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水袋满的,抗热药剂每人三份,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探查,记录,不是战斗。遇到无法理解的现象,立刻撤退,触发警报水晶。明白吗?”
“明白,队长!”九名战士齐声低吼,声音在岩壁间沉闷地回荡。
巴林满意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举起左手握着的、顶端镶嵌着更大照明水晶的探路杖:“以都林之名,出发。”
十人小队呈标准探索队形,悄无声息地滑入寂静回廊的黑暗之中。
巴林和两名副手持盾在前,中间四人负责两侧和上方警戒,后三人殿后。
他们的步伐轻盈得与矮人惯常的沉重脚步截然不同,这是长期在危险区域执行任务练就的本领。
坑道向下延伸的角度越来越陡,岩壁从坚固的花岗岩逐渐变成一种暗红色、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特岩石。
空气越来越热,即使有符文石和抗热药剂,汗水依然迅速浸湿了他们的内衬。
更令人不安的是,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极其微弱但持续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的地底缓缓翻身。
“这鬼地方……比熔火之心锻炉旁边还热。”
队伍中间,一个年轻些的矮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他叫弗拉尔,是队里最好的弩手。
“闭嘴,弗拉尔,”他身旁的老兵多瑞低喝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岩壁上那些不规则的孔洞,“热量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从哪来,为什么来。”
“多瑞说得对,”巴林头也不回,声音平稳,“注意那些孔洞,还有地面。记录水晶显示,异常热源的流动轨迹很不规律,可能……有实体。”
“实体?”另一个战士,擅长地质学的奥力,声音有些发紧,“队长,你是指……像炎魔那样的?”
“不知道。但能让岩石变成这样,”巴林用弯刀刀尖轻轻碰了碰旁边暗红色的岩壁,一小块岩石竟然像受潮的饼干一样酥碎落下,“绝不是普通的地热。小心脚下!”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条相对平缓,但蜿蜒曲折,通向黑暗深处。
巴林停下脚步,仔细感受着从两条坑道涌出的热浪强度,又看了看手中一个类似罗盘、但指针微微颤动的探测仪。
“热源主要来自且很新鲜。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经过。奥力,检查痕迹。”
奥力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过地面厚厚的尘埃。
他凑近仔细观察,又闻了闻。
“有拖痕……很轻,不像大型生物。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硫磺,更像是……臭氧?和烧焦的毛发?”
“不是矮人,也不是已知的地底生物。”巴林皱眉,“分兵太危险。我们先去主要热源方向看一眼,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探查这条。”
小队继续向陡坡下方移动。
温度越来越高,岩壁上的照明水晶光芒更加黯淡,他们不得不更多地依赖手中探路杖和头盔上的附魔水晶照明。
那甜腻的怪味也越来越浓,令人作呕。
突然,走在侧翼的弗拉尔低呼一声:“队长!看那边!”
所有灯光立刻转向他指的方向。
在坑道一侧的岩壁上,离地约一人高的地方,有一片大约数尺见方的区域。
那里的岩石……仿佛熔化了又凝固,形成一片光滑的、暗红色的琉璃状表面,隐隐有暗光流转。
更诡异的是,琉璃表面内部,似乎封存着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阴影轮廓。
“记录!”巴林低喝。胸前的记录水晶立刻对准了那片区域。
多瑞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像是有人被……被封在里面了?!”
“退后!别碰!”巴林厉声道,自己却上前一步,小心地用盾牌边缘轻轻触碰那片琉璃。触感温热,坚硬。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那条平缓坑道的黑暗中炸响!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疯狂,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十名战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盾牌举起,武器出鞘,弩箭上弦,背靠背组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防御阵,所有照明集中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慵懒,与刚才那声尖叫的疯狂截然不同。
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从黑暗的坑道中走出,进入照明水晶的光芒范围。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迹和疑似血痂的黑色长裙,外罩一件同样残破的深紫色天鹅绒斗篷。
一头漆黑的波浪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面容。
但露出的那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却异常鲜红。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以智慧和冷静着称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饥渴的光芒,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旋转。
她赤着脚,但双足纤尘不染,踩在灼热的地面上似乎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