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厅内的空气似乎随着埃尔隆德的话语而变得更加凝重。
穹顶上的星图缓缓流转，那些宝石模拟出的星光投下柔和的银辉，照亮了哈涅尔略显苍白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
他知道，自己将成为第一个向中土最智者之一描述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连他自己都还未能完全理解的世界。
“尊敬的埃尔隆德领主，”哈涅尔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将尽我所能，描述我所见到的一切。”
他先从巫师大陆的格局说起——那些北方王国，辛特拉、泰莫利亚、瑞达尼亚；南方庞大的尼弗迦德帝国；以及那个世界中人们原本信仰的核心：永恒之火。
“永恒之火是那片大陆最古老、最普遍的信仰，”哈涅尔斟酌着词汇，“它象征着光明、秩序和生命的延续。在大多数王国，它的神殿是城市中心，它的祭司在重大仪式中主持典礼，它的教义教导人们坚守正义、抵御黑暗。”
莱戈拉斯微微侧头，显然在对比这与中土对维拉、对一如的信仰有何异同。
特莉丝则垂下了眼帘，似乎回忆起了某些与永恒之火教会相关的、不那么愉快的往事。
“但近年来，”哈涅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另一种信仰开始蔓延，尤其是在尼弗迦德帝国。它被称为虚空教派。”
这个词让埃尔隆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虚空教派宣扬的是一种……奇特的理念。”哈涅尔继续道，语速逐渐加快，仿佛要尽快将那些令人不安的记忆倾倒出来，“他们不崇拜光明，也不完全信奉黑暗。他们崇拜的是虚空——一种超越存在与不存在、超越秩序与混乱的状态。他们的教义晦涩难懂，充满了自相矛盾的概念，但核心思想似乎是：唯有拥抱虚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力量，超越凡俗的局限。”
杰洛特抱着双臂，补充了一句：“他们的仪式通常在地下或夜间举行。我曾在一些边境地区见过他们的标记——一个被刻意破坏的圆环，中间是空无一物的黑暗。”
“正是如此，”哈涅尔点头，“起初，许多人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哲学思潮或边缘邪教。但随着时间推移，虚空教派在尼弗迦德宫廷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帝国的扩张政策变得更加激进、更加……不计后果。他们似乎不再满足于征服土地和资源，而是在追求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埃尔隆德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巫师大陆时，我阅读了大量关于那片土地历史的卷轴，也与特莉丝和杰洛特深入交谈过。结合我在中土所学到的关于上古邪神的知识，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型——”
哈涅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我怀疑，虚空教派并非自然产生的信仰。它的核心教义——那种对虚无的崇拜、对现有秩序的颠覆渴望、对超越凡俗力量的追求——与我们所知的某个存在的本质太过相似。我认为，虚空教派是魔苟斯在那片遥远大陆播下的种子，是他腐蚀那个世界的工具。”
星辰之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穹顶上的星图依然在流转，但此刻那些星光的移动仿佛都带上了不祥的意味。
埃尔隆德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灰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认知正在迅速拼合。他缓缓开口：“继续说，哈涅尔。”
哈涅尔吞咽了一下，继续道：“而最让我确信这一点的，是关于两位伊斯塔尔——也就是灰袍巫师——的发现。”
这次，连莱戈拉斯都明显吃了一惊。
“在巫师大陆，我偶然获得了一份手记的抄本，”哈涅尔说，“它们的原主人，分别是摩列达与摩密斯达奴。”
埃尔隆德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剑。
“在中土的记载中，这两位迈雅在第三纪元初年便已消失或离去，”哈涅尔继续说道，“但他们的手记揭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事实：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主动渡过了那片被称为隔离之海的广阔水域，前往了巫师大陆。他们在手记中写道，他们感知到了东方——不，比东方更远的方向——传来了某种熟悉的黑暗回响。他们怀疑那是远古敌人的气息跨越了世界的帷幕，在另一片土地上找到了新的土壤。”
特莉丝此时抬起头，接过了话头：“在我们世界的传说中，确实有关于两位来自远方的智者的零星记载。他们出现在大约一千年前，行踪隐秘，只与少数学者和巫师接触过。传说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知识和力量，但总是忧心忡忡，似乎在寻找什么或防范什么。后来他们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些零散的笔记和器物。没想到……”
“摩列达与摩密斯达奴在巫师大陆停留了数十年，”哈涅尔接着说，“他们暗中调查虚空教派的起源，追踪其影响力的扩散。手记的最后几页显示，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虚空教派的核心仪式中，使用的某些符号和咒文，与第一纪元魔苟斯及其爪牙使用的黑暗符文有惊人的相似性。更关键的是，他们察觉到了某种跨越世界的召唤——某种力量在试图打通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
莱戈拉斯补充道，声音干涩：“哈涅尔获得的手记抄本并不完整。最后的部分似乎是仓促写就，字迹凌乱。摩列达写道，他们发现了计划的核心，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阻止。然后……记录就中断了。他们在巫师大陆彻底失去了踪迹，至今已超过七百年。”
埃尔隆德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落在了哈涅尔胸前——那里，从衣襟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抹银光。
哈涅尔意识到了他的注视。
他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链，链子末端悬挂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通体银白，造型异常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但它的材质似乎并非普通的白银，在星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内敛的光泽。
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极细微的精灵文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也是最让我困惑的部分，”哈涅尔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安，“这枚戒指，是在巫师大陆由一位精灵工匠打造的——或者说，由一位声称自己是精灵工匠的人打造的。”
莱戈拉斯身体前倾，眯起了眼睛。
“他自称阿拉塔尔，”哈涅尔说，“笔记上说，他是凯勒布林博的后代。”
这一次，连埃尔隆德的脸上都掠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凯勒布林博，”领主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银手，诺多族最伟大的工匠之一，也是……力量之戒的铸造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