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莉丝的话音落下后,星辰之厅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那沉默并非空洞,而是被某种沉重到几乎实质化的情绪所填充——那是震惊、是悲痛、是难以遏制的愤怒,以及一种跨越了海洋与世界屏障的、深切的共鸣与刺痛。
三位精灵领袖的反应各不相同,却都清晰地传递出他们内心受到的冲击。
埃尔隆德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下沉,仿佛瞬间承载了额外的重量。
他那张兼具智慧与坚毅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悲哀与一丝疲惫——那并非对讲述者的不满,而是对远方同胞苦难的感同身受,以及对历史中反复上演的悲剧模式的无奈。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灰色的眼眸更加深邃,里面翻涌着思虑与决断,但首先涌出的,是纯粹的哀伤。
加拉德瑞尔夫人绝美的面容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那双湛蓝如罗斯洛立安最深处湖水的眼眸,却仿佛瞬间穿透了遥远的时空,看到了巫师大陆上那些被驱逐、被奴役、在绝望中挣扎或反抗的精灵身影。
她的眼神中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但在这悲悯之下,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凝聚——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微微仰头,望向穹顶上流转的星图,仿佛在向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寻求答案,又或是在克制某种即将迸发的力量。
而瑟兰督伊,他的反应最为直接,也最为激烈。
那张威严俊美的脸,在听到特莉丝描述的细节时,逐渐绷紧,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下颌线条僵硬。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锐利的蓝眸,此刻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燃起了两团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那怒火并非针对讲述事实的特莉丝,也不是针对在场的任何具体个人,而是针对那整个施加压迫的体系,针对那个允许甚至鼓励这种暴行发生的世界。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儿子莱戈拉斯,仿佛怕眼中的火焰会灼伤他,又或者,是怕看到儿子眼中可能同样存在的、对远方同胞遭遇的痛心而让自己更加失控。
一种近乎实质的、属于森林国王的怒意与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大厅内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温度。
哈涅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那是生物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警兆。
完了。
哈涅尔心中警铃大作。
他最担心的情况正在发生。
瑟兰督伊的愤怒完全被点燃了,而这位密林之王的性格,他在阅读那些中土史料时早有了解——极度骄傲,极度维护族人,领地意识极强,对于任何威胁到精灵生存的行为都抱有零容忍的态度,并且……行事风格有时颇为强硬直接,不太考虑过于复杂的政治权衡。
如果瑟兰督伊因为愤怒而将矛头对准人类这个整体,甚至因为特莉丝和杰洛特是人类而产生敌意,或者要求立刻采取某种强硬到不切实际的干预姿态,那么整个会谈的氛围将急转直下,他们寻求合作对抗魔苟斯的初衷也会受到严重干扰。
埃尔隆德和加拉德瑞尔或许更冷静睿智,但在这种涉及种族根本苦难的问题上,瑟兰督伊的情绪很可能会成为主导。
不能让话题完全陷在这里!
必须把焦点拉回来!
哈涅尔的脑子飞速转动。
紧张感让他口干舌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瑟兰督伊还没有爆发,只是在用惊人的意志力压制着怒火。
还有机会!
他猛地向前一步,在瑟兰督伊可能开口之前,抢先发声。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但努力维持着清晰和恳切:
“尊敬的国王陛下!夫人!领主大人!”
三位精灵领袖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瑟兰督伊的怒意似乎稍稍偏移,冰冷而锐利地刺向他。
哈涅尔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迎上那些目光,尤其是瑟兰督伊那骇人的凝视。
他必须说点什么,既能回应精灵们对同胞命运的关切,又能巧妙地将核心矛盾转移到他们共同的敌人身上。
“特莉丝女士所描述的悲惨境遇,是事实,是几个世纪以来累积的恶果。”哈涅尔快速说道,承认现实是第一步,“这悲剧的根源复杂,有人类的贪婪与恐惧,有种族间的隔阂与冲突。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急中生智、甚至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的推论:
“但是,在来到这里,了解了中土更古老、更完整的历史之后,尤其是在了解到远古黑暗魔君魔苟斯的行事手段之后,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联想!”
他环视三位领袖,语气变得沉重而富有引导性:“在中土的历史上,在人类尚未崛起、甚至矮人也刚刚苏醒的年代,是谁一直站在对抗魔苟斯黑暗势力的最前线,一次又一次挫败他的阴谋,保卫着阿尔达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