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最后一处隐蔽的、利用废弃矮人矿车轨道改装的落石陷阱后,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狭窄压抑的通道骤然消失。
众人踏出矿道口,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哈涅尔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近乎垂直的圆柱形矿井边缘。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蒸腾上来的、扭曲视线的灼热气浪。
向上仰望,井壁在高处收拢,隐没在同样深邃的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极高处有些许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残余的天光还是某种矿物发出的冷光斑点。
矿井的直径至少有数百码,岩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布满了整齐划一、层层递进的螺旋形开凿痕迹和支架孔洞——这是矮人工程学登峰造极的明证。
沿着岩壁,曾经搭建着复杂而坚固的木制或石制平台、廊道、升降梯井。
如今,大部分木制结构早已腐朽崩塌,只剩下一些焦黑扭曲的残骸如同巨型昆虫的枯骨般悬挂在岩壁上,或垮塌堆积在下方的黑暗中。
少数石质平台和嵌入岩壁的螺旋阶梯还大致保持完整,但也布满了裂痕和厚厚的灰尘。
整个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又宏伟得让人震撼。
哈涅尔能想象出全盛时期这里的景象:无数矮人工匠和矿工在这垂直的国度中上下穿梭,灯火通明,机械轰鸣,升降梯满载着矿石和人员上下往来,将大地深处的财富源源不断运往上方……这几乎是以凡人之力,将一整座山岳从内部掏空、重塑的奇迹。
矮人文明的坚韧、野心与伟力,在此刻无声地冲击着他的认知。
然而此刻,这份宏伟只剩下死寂与破败。
空气中只有永恒的热风呜咽,以及从下方深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地心咆哮般的低沉轰鸣。
“这是无尽竖井,”纳因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复杂的情感——自豪、哀伤,以及紧迫,“曾经是卡扎督姆最深、最重要的主矿井之一,连接着十七条主要矿脉和上百个作业层。现在……成了通往最深处黑暗的捷径。” 他指向岩壁一侧,那里有一段相对保存完好的、宽约数尺的螺旋石阶,盘旋向下,没入下方的黑暗与热浪之中。
“我们必须从那里下去。这是目前唯一还能通往第七矿道核心区和更深层的路径。小心,很多台阶可能松动了。”
没有时间多做感叹。
甘道夫率先踏上了螺旋石阶,手杖的光晕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范围。
石阶果然如纳因所说,许多地方已经碎裂、缺失,边缘长满了滑腻的、耐热的苔藓类物质。
他们不得不紧贴着内侧岩壁,一步一顿地向下移动,下方蒸腾的热气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走过一段相对完整的石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由古老木梁和石板搭建的栈桥平台。
平台从岩壁伸出,悬在半空,连接着对面岩壁另一段向下的阶梯。
栈桥本身看起来摇摇欲坠,许多木板已经腐烂断裂,只剩焦黑的框架,连接处的铁钉和绳索也锈蚀不堪。
“这是工头之桥,”纳因检查着栈桥的状况,眉头紧锁,“原本是工头们巡视各层作业的通道。看来很久没人维护了。”
他试探性地踩了踩最近的一块厚木板,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勉强撑住了。
“一个个过,保持距离,减轻重量。” 甘道夫指示道,率先踏上了栈桥。
他的步伐异常轻盈,仿佛没有重量,但手中的手杖却稳稳地提供着支撑和平衡。
众人依次跟上。
杰洛特走在甘道夫之后,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看起来最坚实的支撑点上。
特莉丝紧随其后,魔力在她脚下微微流转,提供着额外的稳定。
莱戈拉斯如同灵猫,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哈涅尔和纳因及其卫士们则更加小心翼翼。
栈桥在众人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随着下方深渊涌上的热风微微晃动。
每一声异响都让人心头一紧。
走到一半时,莱戈拉斯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锐利的目光投向栈桥前方更深邃的黑暗,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弓弦,一支箭矢不知何时已经扣在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戒备动作让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
杰洛特的手按上了银剑剑柄,特莉丝手中的魔力光芒隐现,甘道夫也停下了脚步,灰袍无风自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哈涅尔感到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脚下的危险,而是因为一种无形的、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
空气的温度在这里达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顶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肺部灼痛,喉咙干涩得仿佛要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