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卡扎督姆西门合拢的余音,如同丧钟,在宏大的前厅与廊道中久久回荡,也敲击在每一个幸存矮人的心头。
门外的厮杀声、临死的怒吼、奥克胜利的嚎叫被厚重的岩石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却更添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前厅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墙壁上摇曳,映照着满地伤员、破碎的武器和顺着铠甲缝隙滴落的血珠。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烟尘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从门外撤回的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许多人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便脱力地瘫倒在地,粗重地喘息,眼中还残留着血色战场的倒影和对门外袍泽牺牲的悲恸。
都林六世被几名王室卫兵用临时拆下的门板抬着,穿过这弥漫着失败与死亡气息的前厅。
他左肩的箭伤已被简单处理,但箭头仍嵌在骨缝中,暗紫色的邪恶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和意志,带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和冰寒。
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紧抿,额头上布满冷汗,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依旧如同燃烧的炭火,锐利、清醒,牢牢注视着前方。
他们穿过石之心廊,沿途的景象更令人心碎。
原本宏伟的廊道此刻挤满了仓皇不安的妇孺、老人和工匠。
孩子们紧紧抓住母亲的裙角,睁大恐惧的眼睛;女人们脸色苍白,低声啜泣或默默祈祷;年老的矮人握紧了也许久未用的旧武器,胡须颤抖;工匠们则围拢在一起,快速地将工具改造成简陋的武器,或是加固着通往更深处的临时路障。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蔓延。
但当他们看到被抬着的国王时,短暂的骚动后,一种奇异的、带着悲壮的安静降临了。
无数双眼睛望向他们的王,望向那支还插在他肩头的毒箭,望向他那即便重伤也依旧挺直的脊梁。
那目光中,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决绝的认同。
最终,他们回到了那间位于都城深处的巨大议事岩厅。
此刻的岩厅不再空旷,挤满了伤痕累累的将领、幸存的贵族、以及闻讯赶来的各部族首领。
看到国王的模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都林六世被小心地安放在他那张冰冷的黑色花岗岩王座上。
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坐直,他必须用右手死死抓住王座的扶手,才能勉强维持着威严的姿态。
侍从想要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情况。”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厅内压抑的低语。
一名满脸血污、铠甲残破的将领单膝跪地,快速汇报:“陛下!撤回战士约两千四百人,其中重伤者超过五百!武器损耗严重,箭矢几乎用尽!大门已闭,但奥克正在疯狂攻击!外层防御工事……已全部失守!”
另一名负责内部调度的工匠首领补充道:“陛下,妇孺和伤者已开始向耐久之厅和更深层的旧矿道疏散。但能容纳的人数有限,而且……很多通道年久失修,或被之前的震动堵塞。”
都林六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冰冷的数字和更冰冷的现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悲痛与不容置疑决断的火焰。
“听令!”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铁锤敲打砧板,在寂静的岩厅中铿锵作响。
所有矮人,无论将领还是士兵,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挺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王。
“第一,所有还能站立的男人——无论你是战士、工匠、矿工还是学者——立刻前往武器库,领取你能使用的任何武器!盾牌、斧头、锤子、矿镐,甚至厨房的砍刀!前往大门、第一长廊、东侧甬道所有可能被突破的入口!层层布防,节节抵抗!我们要让那些肮脏的蛆虫,为踏进卡扎督姆的每一寸土地,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颤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第二,女人、孩子、以及无法战斗的伤者,继续向深层耐久之厅和先祖墓穴区域转移!由长老会和工匠会负责组织,尽可能携带食物、水和药品!记住路线,保持安静,相互扶持!那里……是我们最后的庇护所。”
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了一瞬。
“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肩头传来的剧痛,“立刻派人,通过最深处的秘银脉传信井和任何可能的方式,向孤山、向铁丘陵、向所有都林一脉的远亲……求援。告诉他们,卡扎督姆正在燃烧,都林子孙需要帮助!”
这道命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求援,对骄傲的都林之王而言,是何等艰难。
但为了种族的存续,他必须放下这份骄傲。
命令简洁而清晰,如同一道道冰冷的铁流,注入了混乱而绝望的矮人心中。
刹那间,原本无序的恐慌开始转变为一种有序的、悲壮的混乱。
岩厅内,将领们立刻开始分派任务,点验还能战斗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