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陛下!” 甘道夫紧紧抓住国王的手臂,灰袍下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他此刻自己都无法完全确信的、近乎预言般的语气,“看!您的儿子还在战斗!您的子民还在流血!只要还有一个矮人站立,卡扎督姆就没有陷落!希望从未真正消失,它往往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之后!”
他环顾四周,奥克的嚎叫和矮人的怒吼在耳边轰鸣,死亡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希望在哪里?
甘道夫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在冥冥之中,或许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后,或许……在更遥远的、他此刻无法触及的某处。
但他必须相信,必须让国王相信。
“听我说,陛下!” 甘道夫几乎是在国王耳边嘶吼,试图用声音驱散那死亡的阴霾,“都林一族的精神,不在石头里,在血脉中!只要您还站立,只要纳因还在挥锤,这精神就还在搏动!不要放弃!为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人,为了门后的妇孺,也为了……为了未来某一天,可能重见光明的希望!坚持下去!”
都林六世浑浊的目光与甘道夫灼热的视线对视。
老巫师眼中没有谎言的虚浮,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和恳求。
国王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不远处,儿子纳因如同血人般,却依然在怒吼着斩杀敌人;他看到几个重伤的矮人,挣扎着爬到一起,背靠着背,用断刃继续抵抗;他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那些在绝望中等待的族人眼睛……
一丝微弱的光,似乎在那片深沉的绝望中,挣扎着要亮起。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持续的、仿佛来自大地极远处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食人妖的踏步,不同于战场的喧嚣,更像是一种……遥远却庞大的、有节奏的震动。
起初,这声音被近在咫尺的厮杀声掩盖。
但渐渐地,它变得清晰起来,如同压抑的雷声,从卡扎督姆外围,从东方的某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战场上,无论是疯狂进攻的魔多奥克,还是濒死抵抗的矮人,都似乎隐约察觉到了这异样的声响。
一些奥克的攻击不自觉地迟缓了半分,侧耳倾听。
连外围游弋的狼骑兵座狼,也似乎有些不安地低吼起来,竖起耳朵。
甘道夫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长发在血腥的空气中无风自动。
他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死死盯向东方——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苍老的脸上,先是极致的困惑,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惊愕的神情取代。
这声音……这节奏……难道是……
仿佛为了印证他那大胆到荒谬的猜想,那轰鸣声骤然放大、逼近,化作了清晰可辨的——万马奔腾之声!
“那……那是什么?” 一个魔多军官惊疑不定地喊道。
所有奥克,包括高岩上的戈鲁克,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东方——门厅广场连接着外部巨大甬道和卡扎督姆东大门的方向。
紧接着,在那边地平线般的甬道尽头,在火把光芒和外界透入的微弱天光交织的昏暗光影中——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破晓时分的潮水,骤然涌现!
是骑兵!数不清的骑兵!
他们如同疾风,如同雷霆,以令人震撼的速度冲入视野。
马匹高大雄健,奔腾如龙,马蹄践踏岩石的声音汇聚成那撼动地脉的轰鸣!
骑手们身披轻甲或皮袍,挥舞着雪亮的长矛和弯刀,口中发出雄壮而野性的战吼!
冲在最前方的几骑,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
一位金发飘扬,面容俊美如精灵,却在马背上展现着不输任何人类骑士的彪悍,正是莱戈拉斯!
他手中并非长弓,而是一对精灵弯刀,刃光在疾驰中流曳出致命的弧线。
一位面容刚毅、胡须浓密的人类将领,高举着一柄阔剑,正是洛汗的埃肯布兰德!他身先士卒,吼声如雷。
另一位,则是摩根,他伏低在马背上,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剑直指前方混乱的战场。
而在这支狂飙突进的骑兵洪流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旗帜在疾风中猎猎展开——雪白的底子上,绣着一匹昂首腾跃的骏马!
是洛希尔人的旗帜!是草原骠骑!
三千洛希尔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在这一刻,在这卡扎督姆即将彻底沦陷的最终时刻,带着震耳欲聋的蹄声和席卷一切的冲锋气势,轰然杀入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甘道夫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看着那些疾驰而来的英勇身影,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如释重负又充满震撼的叹息。
希望,原来并未抛弃他们。
它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最绝望的时刻,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