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防线,在纯粹的暴力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沙堡般迅速瓦解。
食人妖的冲击撕开了最初的裂口,而紧随其后的魔多奥克步兵,则将这些裂口扩大成致命的缺口。
它们嚎叫着,眼中闪烁着对杀戮的饥渴和对胜利在望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矮人残存的盾墙和矛阵。
没有战术,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数量碾压和最野蛮的力量倾泻。
奥克们踩着同伴和矮人的尸体,用身体冲撞盾牌,用弯刀和长矛从缝隙中乱刺,甚至直接扑上去用牙齿撕咬矮人暴露在外的肢体。
它们似乎完全无视了死亡,前排的倒下,后排立刻补上,用尸体和疯狂硬生生地消耗着矮人最后的气力。
“顶住!为了都林!” 纳因王子的吼声已经带上了血腥味。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银锤挥舞的轨迹不再流畅,每一次格挡和挥击都让手臂的肌肉发出悲鸣。
他的腿甲被砍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铁片流淌,但他依然像铁钉一样钉在防线最前沿,用身体为身后的国王和战士们抵挡最狂暴的冲击。
一个奥克嚎叫着扑上来,被他用锤柄砸碎了面骨;另一个从侧面刺来长矛,他勉强侧身,矛尖擦着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个奥克趁机抱住了他的左腿,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就要咬下,被旁边一名矮人战士用断了一半的战斧劈开了后脑。
“王子!小心!”
年轻的格罗纳尔用盾牌替他挡住了一记来自上方的劈砍,盾牌应声碎裂,老矮人踉跄后退,被纳因一把拉住。
防线在持续后退,每一步都留下更多的鲜血和尸体。
圆形阵早已无法维持,残存的矮人被分割成几个更小的战团,各自为战,背靠着背,做着最后的抵抗。
王厅大门前那片狭窄的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沸腾的、由金属、血肉和死亡组成的漩涡。
都林六世挥动碎岩者的手臂,越来越沉重。
国王的须发被血污黏在一起,胸前的绷带早已被彻底染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铁锈味。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忠诚战士,看着儿子在血泊中奋力搏杀,看着先祖的厅堂被黑暗的爪牙玷污、践踏,一股比任何伤痛都要深沉的无力感和悲怆,几乎要将他压垮。
伟大的卡扎督姆,都林一族永恒的骄傲,山中之城,秘银之源……难道真的要在他的手中,彻底陷落,沦为黑暗的巢穴?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冰锥,刺穿了他钢铁般的意志。
他环顾四周,除了绝望的厮杀和逼近的死亡,什么都没有。
没有号角援军,没有奇迹曙光。
高岩上,戈鲁克看着垂死挣扎的矮人,耐心终于耗尽。
胜券在握,但夜长梦多,他需要尽快终结这一切,用绝对的力量碾碎所有抵抗,然后专心清理那些可能还躲在矿道里的迷雾山脉残渣,彻底掌控这座城池。
“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戈鲁克狞笑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他不再保留任何预备队。
黑色的浪潮变得更加汹涌。
更多的魔多奥克从后方涌入广场,加入战团。
甚至那些一直在侧翼游弋、负责封锁和猎杀逃兵的狼骑兵,也在军官的呼哨声中,开始向最后的矮人战团发动袭扰性攻击。
它们并不直接冲击密集的战团中心,而是如同狡猾的狼群,在外围疾驰,寻找着破绽。
一旦发现某个矮人战团侧翼暴露,或者有军官模样的矮人稍显突出,座狼便会闪电般扑上,狼背上的骑兵则挥出套索或抛出钩链。
“啊——!” 一名正在指挥一小队矮人抵抗的军官,被突如其来的套索套住脖子,惨叫着被巨大的力量拖倒在地,瞬间就被拖入了奥克步兵群中,几声短促的惨叫后便没了声息。
另一处,两名试图抢救伤员的矮人战士,被疾驰而过的狼骑兵用弯刀削去了头颅。
这种神出鬼没的袭击,不仅造成了直接的伤亡,更严重地打击了矮人残存部队的士气和指挥。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不仅要面对正面的敌人,还要时刻警惕来自侧后方的致命偷袭。
本就脆弱的阵型,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都林六世目睹着这一切,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希望一同流逝。
他挥锤击退一个扑上来的奥克,踉跄了一下,被甘道夫及时扶住。
老巫师的情况同样糟糕,袍子破损,额头有一道血痕,法杖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甘道夫……” 都林六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幻灭,“一切都晚了……没有援军了……铁丘陵……他们抛弃了矮人的荣誉,抛弃了血脉的誓言……” 他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眼神黯淡,“卡扎督姆……亡于我手。”
甘道夫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无数绝望,但一位国王、一位都林王脉最后传人在最终时刻的意志瓦解,比任何肉体的溃败都要致命。
如果连都林六世都放弃了,那么卡扎督姆就真的彻底失去了灵魂,剩下的抵抗将迅速崩解为无意义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