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咆哮的炼狱之火,就停在甘道夫法杖尖端前三尺之处,翻腾着,舔舐着无形的边界,散发出的高温炙烤着空气,让周围的景象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甘道夫甚至能看清火焰内部那狂暴流动的暗红与金黄,能闻到硫磺与灰烬的刺鼻气味,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焚化他这具迈雅躯壳的毁灭力量。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水顺着灰白的鬓角滚落,瞬间在高温下蒸发。
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油尽灯枯的身体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毁灭威能时本能的反应。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冲击、甚至就此消散的准备。
然而,那句几乎被火焰咆哮淹没的、低沉沙哑却又带着奇异疲惫感的话语——“总算……赶上了……”——却让他即将绷断的神经猛地一滞。
这个声音……不是他想象中炎魔那充满无尽恶意与毁灭欲的咆哮。
虽然同样古老,带着火焰与岩石摩擦的质感,却少了一份纯粹的疯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意志的疲惫感?
是谁?
谁能操控如此狂暴的火焰,却又在最后关头将其约束?
不仅仅是甘道夫,他身旁的摩根和杰洛特,以及身后所有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幸存者们,都听到了那微弱的低语。
一时间,连绝望都暂时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生怕这诡异停驻的火焰,会因为一点微小的刺激而再次爆发,将所有人吞没。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焰燃烧的轰隆声持续不断,以及远处熔岩流淌、岩石冷却发出的噼啪声响。
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停滞不前的火焰前沿,突然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熄灭,不是退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般,从与甘道夫等人对峙的边缘开始,迅速向矿道深处、向火焰涌来的方向回流。
火焰的洪流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急速旋转、收束,其速度比喷涌而出时更快!
翻腾的火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范围,亮度却似乎更加凝聚。
它们不再试图扩散吞噬,而是向着矿道中央某个点汇聚。
火焰的颜色也从暴烈的暗红金黄,逐渐向更内敛、更稳定的金红色过渡,仿佛被某种力量精炼、提纯。
在众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庞大的、几乎填满数条矿道的炼狱火海,在短短十几秒内,收缩、凝聚,最终坍缩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火焰依旧在那个人形上熊熊燃烧,但却不再狂暴四溢,而是温顺地包裹着他,如同最忠诚的铠甲与披风。
火焰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隐约能看到手臂、躯干和头颅的轮廓。
紧接着,燃烧的火焰开始一层层剥离、褪去,如同花瓣绽放的反过程。外层的火焰向内收敛、湮灭,露出内部的景象。
首先显露的是飞扬的、略微卷曲的黑发,发梢似乎还带着未散尽的金红火星。
然后是棱角分明、沾染着烟尘却掩不住坚毅的面庞——正是哈涅尔!
紧接着是残破但依旧看得出原本式样的衣袍,以及……他抬起的、微微摊开的右手。
右手的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银戒正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金红色微光,仿佛刚刚经历了烈火的洗礼,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最后一点火焰如同归巢的倦鸟,悄然没入他脚下的地面,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热,以及一片被火焰烧灼得焦黑、部分区域甚至琉璃化的矿道岩壁,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毁灭力量的恐怖。
哈涅尔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矿道中央,身上还升腾着些许热气,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而奇异的梦境中醒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甘道夫、摩根、杰洛特,看到了稍远处,从王厅大门台阶上探出身形、目瞪口呆的都林六世、纳因、贝瑞刚德、埃肯布兰德……看到了那些劫后余生、脸上还挂着恐惧与泪痕的矮人、人类士兵。
甘道夫脸上的凝重和决绝,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讶、如释重负以及深深困惑的复杂神情。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个难以置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惊喜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老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哈涅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似乎终于确认了自己回到了哪里。
他缓缓放下了手,那枚戒指的光芒也随之收敛,恢复了近乎普通的银白色,只是仔细看去,内里似乎有极淡的金红色光晕流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和力量透支后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还好吗?”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哈涅尔!!!” 特莉丝的尖叫声打破了沉默。
她不顾一切地从后方冲了出来,甚至越过了还在发愣的甘道夫和杰洛特,如同一阵风般扑到了哈涅尔身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我就知道!”
她的哭泣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以及长久压抑的担忧彻底释放的情绪。哈涅尔被她撞得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好了,特莉丝,我没事……真的。”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点燃了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