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离开深陷于山腹、正从创伤与交易中艰难喘息的卡扎督姆,投向更北方,那被永恒阴霾笼罩的险恶之地。
多尔多哥,黑塔,古老的要塞,如今已成为黑暗力量在迷雾山脉北端最令人胆寒的巢穴。
这里没有卡扎督姆的宏伟厅堂与工匠回响,只有扭曲的黑色岩石、终年不散的冰冷雾气,以及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能侵蚀灵魂的腐朽与绝望气息。
堡垒内部,通道蜿蜒如同巨兽的肠道,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黯影苔藓,偶尔有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在最深处,一座由整块黑曜石凿刻而成的、布满亵渎符文的祭坛大厅内,力量在此凝聚。
没有实体,或者说,他的实体尚未完全恢复。
一团凝聚不散的、如同最深沉午夜阴影的黑暗,悬浮在祭坛上方,其中隐约可见破损的铠甲轮廓和两点燃烧着永恒恶意与冰冷智慧的苍白火焰——那是他的眼睛。
这便是索伦,黑暗魔君,以死灵法师的形态,维系着他被摧毁后残存的力量与意志。
他身周的空气扭曲着,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的嘶嘶声,死亡的寒气让祭坛边缘凝结着永不融化的冰霜。
他似乎在聆听,感知着从南方遥远之地,通过黑暗意志的隐秘网络传递而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波动——戈鲁克大军溃灭时的恐惧与混乱,炎魔那狂暴力量骤然爆发又诡异地被约束,以及……一股让他古老灵魂都感到些许异样悸动的、纯净却又与阿尔达之火略有不同的火焰气息,还有那熟悉又令他无比憎恶的、属于胡林血脉与某种域外之血混合的微弱共鸣。
苍白火焰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石与千里距离,望向了更遥远的西北方。
“阿塞丹……”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从幽冥深渊直接传来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分裂的种子已然埋下,脆弱的平衡……只需轻轻一推。”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计算,在权衡。
戈鲁克的失败固然可惜,但数千奥克的损失对他庞大的黑暗帝国而言,并非不可承受。
炎魔的提前暴露和沉寂,虽然打乱了一些部署,但也试探出了某些意料之外的因素。
而阿塞丹与刚铎之间那因王位、因血脉、因北方骄傲与南方传统而产生的、从未真正愈合的裂痕……始终是他可以利用的绝佳工具。
“告诉安格玛的人,” 索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们蛰伏得够久了。北方的国王似乎正为家事烦心?是时候……给他添一把火了。让寒风更凛冽些,让猜忌的毒蔓生长得更快些。具体如何做,他们知道。”
无形的命令随着黑暗意志的脉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邪恶的涟漪,迅速向北传递,越过荒原,穿过迷雾,直达那位于安格玛山脉深处、由戒灵之首——安格玛巫王统御的黑暗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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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纬度,但更靠近西方海岸线的地方,是北方人类王国阿塞丹与刚铎王国接壤的边境地区。
这里没有高耸的雪山,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森林与湍急的溪流。
一条古老但维护不佳的石道蜿蜒其间,标志着两国模糊的疆界。
夜色浓重,云层遮蔽了星辰。
只有冰冷的月光偶尔撕开云隙,为这片边境林地投下短暂而惨白的光亮。
两道纤细的身影,正沿着林间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拼命奔跑。
她们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跑在前面的是塞拉,阿塞丹的公主,阿维杜伊国王唯一的妹妹。
她原本精致的宫廷长裙此刻沾满了泥泞和荆棘的刮痕,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柄装饰华贵但显然不适用于实战的短剑,奔跑的姿势有些踉跄,显示出她并不习惯这样的逃亡。
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希里。
时空之子,上古之血的继承者,杰洛特的养女。
她穿着更适合行动的皮质猎装,银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奔跑跳跃。
她的脸上也有疲惫,但那双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却异常锐利,如同林间的母狼,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她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充满野性与危险的气息,比任何利刃都更具威慑。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传来令人心悸的座狼低吼和奥克粗野的嚎叫!
十几个狼骑兵!
它们显然是安格玛势力的爪牙,不知为何越过了边境,或者本就潜伏在此地,此刻正疯狂地追赶着这两位逃亡的女性。
座狼的嗅觉极其灵敏,追踪着她们的气味,距离在逐渐拉近!
“快!希里!前面有个隘口,过了那里地形复杂,也许能甩掉它们!” 塞拉气喘吁吁地喊道,肺部如同火烧。
希里没有回答,只是咬牙加快了步伐。
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狼爪刨地、树枝被撞断的声音,以及那些奥克兴奋嗜血的喘息。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她们的速度无法长时间摆脱座狼。
又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
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了泛着冷光的溪水和对面陡峭的岩壁。这里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