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尊贵的女士,” 在一次晚餐时,丹德里恩举起酒杯,您周身那神秘而强大的气质,已然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照亮了我贫瘠的灵感之泉!请允许我为您即兴赋诗一首……”
叶奈法只是抬起紫色的眼眸,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足以让火焰结冰。
但丹德里恩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吟诵起一首蹩脚的情诗,内容充满了对紫眸女巫、冷艳玫瑰的俗套赞美。
杰洛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切割着盘子里的肉,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嘴角,在丹德里恩念到某个特别荒谬的比喻时,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叶奈法则在丹德里恩念完后,用她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说了一句:“如果你的灵感之泉已经贫瘠到需要靠这种陈词滥调来滋养,我建议你不如去安度因河多喝几口河水,或许还能冲掉一些你脑子里的浮夸泡沫。”
餐桌上出现了瞬间的寂静,随即特莉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哈涅尔都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
丹德里恩则做出一副深受打击、捂住心口的夸张模样,哀叹着艺术总是孤独的。
就是这样拙劣而持续的骚扰,竟意外地起到了些许缓和作用。
丹德里恩的存在,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虽然激起的涟漪微不足道,但至少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静默。
叶奈法偶尔毒舌的回击,杰洛特那微不可察的反应,都让冰冷的空气中,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互动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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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深夜,哈涅尔刚从法尔松那里结束又一轮漫长的规划会议,揉着发酸的脖颈回到自己的房间。
油灯刚刚点亮,门外就传来了极轻微、但节奏特殊的叩击声——三短一长。
哈涅尔眼神微凝,低声道:“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娇小敏捷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关好。
是艾丽娅。
她不再是平日那副低眉顺眼、手脚麻利但略显笨拙的侍女打扮。
此刻,她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锐利如匕,身姿挺拔,呼吸轻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训练有素的隐秘气息。
“少爷。” 艾丽娅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消息了?” 哈涅尔走到桌边,示意她坐下。
艾丽娅没有坐,只是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是的。刚接到的密报,通过南方的渠道辗转传来,源头可靠。” 她顿了顿,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波澜,“自我们逃离巫师大陆后,局势急剧恶化。针对非人种族的清洗……已经不仅仅是歧视和压迫,而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灭绝行动。很多地方……变成了屠宰场。”
哈涅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桌沿。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心中依然泛起寒意和怒意。
艾丽娅继续道:“松鼠党最初组织了抵抗,但面对正规军和狂热暴民的结合,收效甚微,损失惨重,一度濒临溃散。但是……就在最近几个月,情况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多的非人种族——精灵、矮人、地精,甚至一些被逼到绝境的变形怪、吸血妖鸟……在生存的威胁下,别无选择,开始大批量地、自发地加入松鼠党。现在的松鼠党,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主要由理想主义者和激进分子组成的松散联盟,而是一支……充满仇恨、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军队。他们的反抗变得更有组织,也更……残酷。双方都在将冲突推向更血腥的深渊。”
房间内一片沉寂,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哈涅尔能想象出那片大陆上正在上演的惨剧。
种族仇恨的烈焰一旦被点燃,想要熄灭,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还有别的吗?” 哈涅尔问。
艾丽娅摇了摇头:“关于那位皇帝陛下的具体动向和终极目的,依旧不明。但松鼠党的壮大和战争的升级,必然在他的计算之内,或者……正是他所期望的。我的上级指示我继续潜伏。”
哈涅尔点了点头。
他和艾丽娅之间,有一种无需言明的心照不宣。
他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一名尼弗迦德帝国情报机构培养的精英间谍,奉命潜伏到自己身边,寻找希里。
而艾丽娅也知道哈涅尔并未揭穿她,反而默许了她留在卡伦贝尔,甚至提供了一定的庇护。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艾丽娅继续进行她的隐秘任务,同时也在能力范围内为卡伦贝尔提供一些便利或预警;哈涅尔则利用她的渠道获取外界情报,尤其是关于巫师大陆的消息,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和防范。
“你继续以侍女的身份活动,” 哈涅尔最终说道,“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或紧急消息,老方法联系。”
“明白。” 艾丽娅微微躬身,动作轻盈地退到门边,再次无声地融入外面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哈涅尔独自站在油灯旁,望着跳动的火焰,眉头紧锁。
卡伦贝尔的日常看似平静,但铁匠铺里的新技术、书房中的魔法研习、冰冷的人际关系,乃至这深夜传来的远方血腥讯息……无不预示着,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来自巫师大陆的战争阴影,似乎正以某种方式,悄然向中洲渗透。
而他的领地,他身边的人,或许都已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