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贝尔的秋天在忙碌与一种奇异的平静交织中缓缓流逝。山间的空气日渐清冷,清晨的草地上覆盖着薄薄的白霜,但围墙内外的活力却丝毫未减。
矮人工匠们的到来,为卡伦贝尔的铁匠区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严谨与狂热。
纳因王子虽然贵为王子,但在锻炉面前,他与最普通的学徒无异,眼中只有对技艺的虔诚。
多尔,那位寡言少语、脸上带着火焰灼伤疤痕的卡伦贝尔首席铁匠,起初面对这群矮人大师时还有些拘谨和戒备。
但很快,当锤头开始敲打烧红的铁胚,当关于火候、淬炼、折叠次数的专业术语开始交流时,隔阂便在炽热的铁砧和飞溅的火星中消融了。
矮人们惊叹于卡伦贝尔工匠在东方式折叠锻造法上的独特理解与改良,而多尔的团队则折服于矮人那千年传承、近乎本能的金属感知力和对细节的苛刻追求。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新的、更坚固的工棚被搭建起来,专门用于试验和传授两种武器的核心工艺。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煤炭、铁腥和淬火液的混合气味。
摩根从安度因河谷带回的商队,也恰好运来了几批矮人指定的特殊矿石和辅料,更促进了研究的进展。
可以预见,当第一批完全由卡伦贝尔-矮人联合工艺打造的弯刀与陌刀出炉时,必将成为令人瞩目的杰作。
领主长屋内,哈涅尔的年轻书记官法尔松几乎被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和木板草图淹没。
这个有着明亮眼睛和雀斑的年轻人,此刻正抓着他那头本就凌乱的棕发,对着面前一张画满线条、标注着各种尺寸和材料需求的大图发愁。
哈涅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快速勾勒着。
“领主大人,按照这个规划,我们需要先拓宽东区的道路,才能把石料运到新的居住区工地……但这样一来,原本计划中的排水沟渠就得改道,可北边是岩层,挖掘成本会高很多……” 法尔松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那就分阶段,” 哈涅尔头也不抬,炭笔划过纸张,“先修路,石料进场。排水渠绕过岩层,采用分段式明沟加暗渠结合,虽然初期麻烦,但长远来看维护更方便。仓库区的选址再往南挪一点,靠近将来的码头规划区……摩根下次回来,让他重点联系能提供优质石灰和木材的商人。”
他们讨论的是卡伦贝尔未来三年的扩建蓝图。
领民不断增加,原有的居住和工坊区域早已捉襟见肘。
哈涅尔从卡扎督姆带回的不仅是技术和矮人盟友,更是一种紧迫感——卡伦贝尔必须更快地变得坚固、繁荣,才能在未来的风浪中立足。
法尔松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对数字和规划有天赋,是哈涅尔难得的得力助手。
两人常常在油灯下工作到深夜,计算着资源、人力与时间,试图在这片偏远的土地上绘制出理想的城邦雏形。
在长屋另一侧相对安静的书房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特莉丝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汲取着甘道夫所传授的、关于中土魔法本质、力量运行规律以及诸多古老知识。
她的红发在专注时常常滑落肩头,但她浑然不觉。
甘道夫并非在教导她具体的咒语,而是在引导她理解力量本身在不同世界的表现形式、与自然元素的共鸣方式,以及如何更安全、更高效地驾驭她自身的混沌能量。
对特莉丝而言,这不仅是学习,更是一次对自身能力根源的深刻反思和重新锚定。
她眼中常常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又或者陷入长久的沉思。
甘道夫则捻着胡须,面带微笑,乐于看到这位来自异域的年轻女术士,以她的热情和聪慧,探索着中土的奥秘。
与铁匠区的火热、书房里的专注、以及规划室的忙碌相比,长屋内的某个角落,气氛却始终维持着一种恒定的低温。
叶奈法占据了一间朝南、可以看到部分山谷景色的房间。
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阅读着哈涅尔藏书室里有限的几本历史或地理书籍,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变幻的云和逐渐萧瑟的山林。
她恢复得很慢,魔力的干涸和精神的损耗并非短时间能弥补。
她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包括对哈涅尔。
她按时出现在餐桌上,用餐时举止优雅无声,然后便回到自己的空间。
对于哈涅尔为她付出的代价,她依然只字未提。
杰洛特则恢复了猎魔人的日常。
他协助训练卡伦贝尔的巡逻队,教授他们一些辨识踪迹和应对野兽的技巧;他也会独自进入周边的山林,清除一些可能威胁到领民安全的魔物。
他沉默地完成这些工作,回到长屋后,也常常待在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里保养武器,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与叶奈法同在屋檐下,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冰河。
两人偶尔在走廊或大厅相遇,也只是目光轻轻一触,便各自移开,连点头都欠奉。
打破这种僵局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丹德里恩。
丹德里恩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叶奈法和杰洛特之间的低气压。
他会在大厅里弹奏鲁特琴,演唱一些轻松甚至诙谐的民歌;他会缠着纳因王子询问矮人的传说和饮酒习惯;他会用浮夸的言辞赞美特莉丝的学习热情和哈涅尔的领主气度。当然,他也不会放过叶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