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达的骑兵在城堡外庭便行礼告退,返回兵营。
卡伦贝尔护卫以及塞拉、布雷恩以及老管家欧斯特也被城堡守卫引领至侧翼的客房区域安顿。
哈涅尔则在两名穿着拉海顿蓝灰相间制服的侍从引导下,穿过内庭,步入主堡高大的橡木门。
门内是宽敞的迎客厅,石壁高耸,几扇狭长的拱窗透入午后略显清冷的光线,照亮了墙上悬挂的织锦挂毯与几面古老的盾牌。
壁炉里燃着旺盛的火焰,驱散着海风带来的湿寒。
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旧皮革和石头的味道。
他们没等多久。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侧面的旋梯传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穿着管家服饰的老人,他微微躬身,然后侧身让开。
“哈涅尔。”阿德拉希尔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沉稳腔调,“路上还顺利?”
哈涅尔上前一步,以女婿对岳父、同时也是领主对领主的恰当礼仪微微躬身:“阿德拉希尔大人。路上……还算顺利,只是听闻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阿德拉希尔的目光快速扫过哈涅尔身后的塞拉和布雷恩,在塞拉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未立刻询问。
他显然已经从先期抵达的信使那里知道了卡伦贝尔护卫队的大致情况,也对路上可能听到的传言有所预料。
“石溪村和猎户点的事,还有南边的消息,托尔文他们应该向你报告了。”阿德拉希尔走到壁炉旁的一张高背椅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身看着哈涅尔,“你的看法?”
哈涅尔简要复述了与托尔文的对话,并补充了自己关于灭口和非常规力量测试的推测,但没有提及杰洛特带回的金属碎片等更多细节——那些需要在更私密的环境下沟通。
阿德拉希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
当哈涅尔提到冰冷的金属碎片和异常的寒意时,他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手下的学者和铁匠对那些碎片也束手无策,”阿德拉希尔沉声道,“它们坚硬异常,却轻得古怪,而且……确实散发着一种微弱但持久的寒意,放在暖和的地方也不会变温。这绝非中土常见的技艺。”他顿了顿,看向哈涅尔,“你似乎对此并不完全陌生?”
“在卡伦贝尔边境,遇到过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和变异生物,”哈涅尔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感觉上有某种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需要进一步比对信息。”
阿德拉希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政治联姻多年,他对这位年轻女婿的能力和谨慎有所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审视:“那些事稍后再议。你这次能按时前来,很好。莉安娅……”
他刚提起女儿的名字,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努力放轻的脚步声就从旋梯上方传来,伴随着衣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上望去。
一位少女出现在楼梯转角。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身量苗条,穿着一条柔和的浅蓝色长裙,外罩一件银线滚边的深蓝色天鹅绒短披肩,金色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发辫,部分披散在肩头,发间点缀着几颗小巧的珍珠。
她的面容继承了父亲清晰的轮廓,却又柔和了许多,皮肤白皙,鼻梁挺秀,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有些慌乱又急切地看向下方,目光一下子就和哈涅尔的撞在了一起。
莉安娅·拉海顿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明显的红晕,脚步也顿住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边。
“父、父亲……”她小声打招呼,声音如羽毛般轻柔,带着一丝被发现的窘迫。
然后,她的视线又飞快地飘回哈涅尔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那双眼睛里瞬间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思念、委屈、羞涩,还有一点点不敢流露太多的欢喜。
阿德拉希尔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严肃的脸上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甚至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看向哈涅尔,那眼神似乎在说:看,这丫头等你等得多着急。
“莉安娅,”阿德拉希尔开口道,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下来吧。你的未婚夫远道而来,该正式见一见。”
莉安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跳,这才提起裙摆,慢慢走下剩余的台阶。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矜持,尽量保持着领主千金的仪态,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始终低垂着不敢直视哈涅尔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走到阿德拉希尔身边,先向父亲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哈涅尔,依照礼仪微微屈膝:“哈涅尔,欢迎来到拉海顿。” 声音依旧很轻,但总算说完整了。
哈涅尔上前一步,执起她略微冰凉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
“莉安娅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他的语气温和而正式,但在抬头与她目光相接时,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和安抚。
简单的见面礼仪后,阿德拉希尔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年轻人肯定有话要说。莉安娅,带哈涅尔去花园走走。晚宴前回来。” 他特意看了一眼哈涅尔,“今晚为你接风,一些重要的家族成员和官员会出席。”
莉安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又强作镇定地对哈涅尔示意了一下侧门的方向。
穿过一条简短的回廊,他们来到城堡面向内庭的一处小型封闭式花园。
秋季的花园略显萧瑟,但仍有几丛耐寒的植物点缀着绿意,中央有一座小喷泉,水声淙淙。
石墙上爬满了叶子变红的藤蔓。
一走进花园,确认暂时无人打扰,莉安娅一直紧绷的肩膀就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哈涅尔,刚才的羞涩和矜持被一股浓浓的委屈取代,灰蓝色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说好最多几个月的!这都……这都大半年了!父亲每次收到信,都说你那边事情还没处理完,又遇到新问题……我、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担忧和害怕不言而喻。
哈涅尔心中涌起歉意。
政治联姻起初并无深厚感情基础,但几年的书信往来和短暂相处,这位性格温柔又有些内向的未婚妻,确实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位置。
他离开的时间远超预期,期间危险重重,音讯时断时续,可以想象她的担忧。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我很抱歉,莉安娅。” 他低声说,语气真诚,“卡伦贝尔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得多。边境不安宁,领地内部也有隐患,我无法抛下责任离开。”
“那也不能这么久啊……” 莉安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偏过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手背擦去,“我知道你是领主,有你要做的事……可是,这里……我每天都数着日子,听着海潮声,想着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那些信,那么短,有时候还隔好久才有一封……”
哈涅尔抬起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