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那一声压抑不住、充满惊悸的短促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块,瞬间打破了卡伦贝尔城堡深夜的静谧。
最先反应过来的,永远是那个警惕的白狼。
距离希里房间不远的另一间客房里,原本浅眠的杰洛特猛然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甚至没有完全坐起,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探向床边的剑柄——他的银剑和钢剑并排靠在那里。
没有一丝犹豫,他掀开被子,赤着上身,抓起钢剑,如一道迅捷的灰色魅影冲出房门,靴子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好,只在石质地板上留下急促轻微的啪嗒声。
他撞开希里并未反锁的房门,钢剑已半出鞘,猎魔人感官全开,瞬间扫视整个房间——没有入侵者的气息,没有魔法残留的剧烈波动,没有血腥味。
只有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被冷汗浸透的少女。
“希里!”
杰洛特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剑尖垂下但并未归鞘,几个大步跨到床边。
他迅速用空着的左手拂过希里的额头和脖颈,触手一片冰凉湿滑,脉搏快得惊人。
是纯粹生理性的惊恐,没有中毒或明显魔法侵袭的迹象。
几乎同时,走廊里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
叶奈法身着深紫色的睡袍,外罩一件匆忙披上的黑色天鹅绒长外套,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中满是焦虑,手中已经凝聚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微光。
她紧跟着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希里和守在旁边的杰洛特,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立刻皱得更紧。
甘道夫和特莉丝也出现在门口。
灰袍巫师显然也刚从休息中惊醒,但面容沉稳,手持长杖,灰白色的眉毛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房间和希里的状态。
特莉丝·梅利葛德红发披散,穿着朴素的睡裙,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快步走到床边另一侧。
“希里!亲爱的,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叶奈法坐到床边,无视杰洛特还半出鞘的剑,伸手轻轻捧住希里冰冷汗湿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急切和温柔,魔力在她指尖轻柔地流转,试图安抚希里紊乱的精神。
在叶奈法柔和而坚定的目光和魔力抚慰下,希里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缓和了一些,但那灰绿色眼眸中的恐惧仍未散去。
她急促地喘息着,视线在杰洛特、叶奈法、特莉丝和甘道夫脸上游移,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脱离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梦……一个噩梦……” 希里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但……感觉太真实了……”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她断断续续地,将刚才那场诡异而恐怖的梦境讲述了出来——尼弗迦德士兵的追杀,环境的骤然转换,狂猎军团的冰冷出现与无声追逐,最后是那神秘白袍人的挥手驱散狂猎,以及随之而来的、让她血液沸腾、灵魂颤栗的审视与痛苦。
随着她的讲述,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压抑。
尼弗迦德士兵的追杀,这指向希里的生父恩希尔·恩瑞斯皇帝,以及她作为辛特拉公主和上古血脉继承人所背负的政治与血脉纠葛。
这一点,杰洛特和叶奈法心中明了,虽感沉重,但并非完全意外。
狂猎的出现,则是更古老、更跨越维度的威胁,是他们一直以来极力帮助希里躲避的宿命追猎者。
这两者虽然危险至极,但至少是已知的敌人范畴。
然而,那个神秘的白袍人……
“白袍?银发?挥退狂猎?” 杰洛特眉头紧锁,收剑入鞘,但手依然按在剑柄上,仿佛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什么样的存在,能如此轻易地驱散狂猎的幻影?即便是在梦里?”
猎魔人的知识和经验中,没有任何关于此类形象的记载。
狂猎本身已是超越凡俗理解的恐怖,能将其抹除的,又该是何等存在?
特莉丝轻轻握住希里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暖包裹着她,红发女术士美丽的脸上忧色深重:“梦境有时会折射现实的压力和恐惧,但如此清晰、连贯,且带有强烈……侵彻感的梦境,尤其是最后那种被检视血脉的感觉……” 她看向叶奈法和甘道夫,“这很不寻常。可能不仅仅是噩梦那么简单。或许是某种预兆,或者……是某种力量跨越界限的轻微触碰。”
叶奈法脸色阴沉,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她在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白袍,强大的力量,对上古血脉的兴趣……这些线索让她联想到了某些极为古老、甚至可能早已被时间遗忘的存在,但那也只是模糊的猜测。
甘道夫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长杖轻轻点地,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陷入深深的沉思。
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时而看向惊魂未定的希里,时而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空间的阻隔,看清那梦魇背后的真相。
当希里描述到白袍人伸出手,引发她血脉翻涌的痛苦时,甘道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