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玟迪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是对年轻公主抗争命运的些许同情,但更多的是身为宰相,必须维护王国利益与既定秩序的冷酷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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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拉海顿城堡内另一处更为幽静雅致、专为最尊贵客人准备的院落里。
刚铎宰相佩兰都尔,正坐在一间面向内庭花园的偏厅中,手中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香草茶。
他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几份文书,但他显然没有在看。
他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庆典尾声的余韵,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平静而深邃的微笑。
他的贴身老仆无声地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
“那小子……” 佩兰都尔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赞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总算是……有点开窍了。”
他指的是哈涅尔在婚礼上那番石破天惊的演讲。
公开承认并拥抱哈多家族族长的身份,以充满荣耀与责任感的姿态将其展示于世人面前,甚至获得了精灵王子公开的认可与致敬。
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佩兰都尔最初的预期,比他预想的认清责任要更加高调,更加……具有冲击力和象征意义。
“看来,之前的敲打,他是真听进去了。” 佩兰都尔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熨帖着喉咙,“不仅听进去了,还想得更深,走得更远。很好。身为胡林的后裔,有些责任,有些舞台,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地被推上去,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宣告所有权,划定影响力范围。”
他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政治算计:“只是……这份责任,这份影响力,必须可控。至少,其导向和最终的利益,要有利于刚铎,有利于中土对抗黑暗的大局。”
他之前对哈涅尔强调血脉责任,固然有激发其担当的用意,但也未尝没有将其更紧密地绑定在人类阵营的意图。
一个承认自身杜内丹人古老英雄血脉、并以此为荣的强力领主,天然就与刚铎有着更深的渊源和共同利益。
哈涅尔的公开宣言,等于是在某种程度上响应了这种绑定,虽然其具体走向和独立性仍需观察。
这对佩兰都尔和刚铎而言,总体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然而,佩兰都尔脸上的沉思之色很快被另一层更深的阴霾所取代。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哈涅尔的宣言,精灵的背书,各方势力在拉海顿的汇聚,南部诡异的屠杀,十年前默杀令的阴影,还有……印拉希尔。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悄然盘踞上他的心头。
“在这种越来越诡谲、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下,” 佩兰都尔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刚铎内部……不能再留着不确定的毒瘤了。”
印拉希尔,刚铎议会议长,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与王室关系密切。
佩兰都尔多年来与其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与平衡,共同支撑着刚铎的政局。
但佩兰都尔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人。
印拉希尔的行事风格过于隐秘,在某些领域的倾向也令人生疑,尤其是……与十年前昂多赫尔国王反常下达默杀令前后那频繁而诡异的觐见。
以前,为了刚铎的稳定,佩兰都尔可以容忍,可以制衡,可以徐徐图之。
但现在,内忧外患交织,未知的威胁在阴影中蠕动,哈涅尔这样的新变量也开始登上舞台。
刚铎需要的是内部的绝对团结与清晰的方向,不能再允许一个可能心怀异志、甚至可能与某些异常事件有染的毒瘤,继续盘踞在权力中枢。
“是时候了……” 佩兰都尔眼中寒光一闪,那属于顶尖政客的冷酷与决断尽显无遗,“借着这次各方云集,或许可以推动一些事情。至少,要开始准备,搜集更多的证据,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需要一把好用的刀,或者,一个能搅动局面、让他有机会看清并清除目标的契机。
哈涅尔?
或许。
但那小子现在风头正劲,且心思并不完全受控。
还有其他棋子可以动用。
佩兰都尔重新端起茶杯,袅袅热气模糊了他苍老而精明的面容。
窗外,拉海顿的夜幕正在降临,庆典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照亮了海湾,也照亮了这片交织着光明庆典与深沉谋略的临海之地。
棋盘已经铺开,棋手们各怀心思,下一步落子,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