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娅多次邀请她同住,都被塞拉以“不便打扰新婚夫妇”为由婉拒了。
她需要空间,也需要继续维持“塞拉女士”这个低调的身份。
庆典过后,各方使团陆续离开,城堡内的人员流动复杂起来。
塞拉保持着警惕,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露面。
她大多数时间待在房间里阅读,或是在莉安娅的邀请下去她的新居小坐,偶尔会在黄昏时分,戴好兜帽,独自一人去城堡内那个可以眺望大海的偏僻小花园散步,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暂时放松思绪的时刻。
起初几天,一切如常。
花园里通常只有她,以及远处隐约的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但不知从何时起,塞拉开始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被注视的感觉。
并非明目张胆的窥探,更像是影子般的附着。
有时她在花园小径上漫步,会隐约觉得身后远处的灌木丛似乎轻微地、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但回头看时,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有时她坐在惯常休息的长椅上,会觉得某个方向的塔楼窗户后,似乎有目光一闪而过,待她凝神望去,却又空无一人。
起初,她以为是城堡守卫正常的巡逻,或是自己过于敏感。
毕竟婚礼刚过,城堡内仍有残留的宾客和忙碌的仆役,人多眼杂。
然而,这种感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具有针对性。
有一次,她在一条连接女眷区域与主堡的僻静回廊里,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个刻意放轻的、与她保持着固定距离的脚步声。
她故意停下,假装整理披风,那脚步声也立刻消失。
她加快步伐,那细微的脚步声便也随之加快。
直到她转入一个有守卫站岗的岔路口,那种被跟随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还有一次,她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无意中瞥见楼下庭院对面建筑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她窗户的方向。
当她定睛看去时,那人影又迅速隐入了墙角的黑暗。
这些细节单独看来或许都可解释为巧合或多心,但当它们接二连三地出现,指向同一种被隐秘监控的感觉时,塞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确信,自己被跟踪了。
有人,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是谁?
拉海顿的人?
阿德拉希尔知晓她的身份,若要监视,大可光明正大或更为隐秘,不必用这种若即若离、容易引起警觉的方式。
卡伦贝尔的人?
哈涅尔和杰洛特他们没有必要,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么……是外来者?
仍未离开的某方使团成员?
还是……随着使团离开,却暗中留下的人?
塞拉想起了婚礼上,阿塞丹宰相埃尔玟迪尔那深邃的、似乎在她身上有所停留的目光。
也想起了刚铎宰相佩兰都尔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神。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藏着象征她身份的一枚小小徽记。
逃亡了这么久,隐藏了这么久,难道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是阿塞丹的人要带她回去,还是刚铎的人要确认她的存在?
无论哪一方,对她而言,都意味着自由与选择的终结,意味着她将重新被拖回那个她竭力逃离的政治漩涡与命运轨道。
黄昏再次降临,小花园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中。
塞拉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
她站在房间的窗帘后,只露出一点缝隙,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庭院的动静。
那种被无形目光锁定的感觉,似乎并未因她待在室内而消失,反而如同粘稠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进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短暂的幸福时光,似乎真的只是风暴眼中那片刻的宁静。
而风雨,已然再次迫近,这一次,目标清晰地指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