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涅尔深陷于泛黄档案所揭示的冰冷真相与十年前的血腥疑云中时,拉海顿港迎来了一位预料之外、却又在某种逻辑情理之中的访客。
她的到来,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更具分量、也更具针对性的石子。
伊莱娜。
这个名字在北方贵族圈和刚铎高层中,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优雅、神秘与不容小觑影响力的色彩。
她是已故阿塞丹某位边疆伯爵的遗孀,年轻守寡,却并未沉沦。
凭借其出众的智慧、手腕以及与阿塞丹王室的亲密关系,她长期驻留于米那斯提力斯,以一位热爱南方文化与艺术的北方贵妇身份活跃于白城的上流社交圈。
然而,明眼人都清楚,她是阿塞丹王室在刚铎最直接、也最高效的非官方代言人与信息渠道,斡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北方的利益发声。
令人称奇的是,尽管她的立场众所周知,刚铎方面却从未真正为难或驱逐她,一方面是因为她行事极其圆滑,从未留下明确把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本身所代表的北方势力及其个人魅力,使得与她保持一种心照不宣的接触,对刚铎而言也有其价值。
如今,这位常年居住在米那斯提力斯的夫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南方的海港拉海顿。
她没有像埃尔玟迪尔那样带着庞大的使团,只乘坐着一艘外观普通但内部装饰精致舒适的轻快帆船,身边跟着数名沉默干练的护卫和两名贴身女仆。
她抵达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去与同属阿塞丹的埃尔玟迪尔汇合,而是径直前往拉海顿城堡,向领主阿德拉希尔递交了一份盖有阿塞丹王室火漆印鉴、由国王阿维杜伊亲笔签名的正式外交文书。
文书措辞严谨而正式,以阿塞丹国王的名义,对拉海顿领主阿德拉希尔在其女大婚之际所展现的盛情与拉海顿的繁荣表示祝贺。
但紧接着,文书的重点便转向了“听闻我国塞拉公主目前正在贵领地做客修养”,国王陛下对妹妹的“安康与意愿”极为关切,特此委派“深受王室信赖、与公主殿下情谊深厚”的伊莱娜夫人作为特使,前来“探望公主,了解其状况,并协助公主处理相关事宜,确保其意愿得到充分尊重与实现”。
文书最后委婉但坚定地表示,希望拉海顿方面能“予以伊莱娜夫人一切必要的便利与协助”,以便她顺利完成国王陛下交付的使命。
这份文书的分量,远比埃尔玟迪尔之前的私人信函或正式抗议要重得多。
它直接代表了阿塞丹国王阿维杜伊的个人意志和王室权威,将寻找和接触塞拉这件事,从宰相的执行层面,提升到了国王亲自关注并派遣亲信特使的高度。
而且,文书中巧妙地将塞拉定位为做客修养,并强调其意愿得到充分尊重,既给拉海顿留了面子,又为伊莱娜的介入提供了最正式、最难以拒绝的理由。
阿德拉希尔在书房里接到这份文书时,眉头立刻锁紧了。
他当然知道伊莱娜是谁,也清楚这位夫人看似温婉实则难缠的手段。
能让刚铎高层都默认其存在并与之周旋的女人,绝非易与之辈。
她此刻手持国王亲笔文书到来,其决心和所能调动的资源,恐怕比埃尔玟迪尔只强不弱。
会面安排在城堡一间较为正式的会客室。
当伊莱娜夫人在侍从引导下走进来时,阿德拉希尔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传闻中的夫人确实有其独特的魅力。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实际年龄或许更大,但保养得极好,身段依旧苗条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名贵却不显奢华的深紫色长裙,外罩一件银线滚边的深灰色披肩。
栗色的头发梳理成典雅的发髻,仅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簪固定。
她的面容秀丽,眼角有着细密的、显示智慧与阅历的纹路,一双浅褐色的眼眸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嘴角常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令人感到舒适却又不敢轻视的微笑。
“阿德拉希尔领主,久仰大名。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伊莱娜的声音柔和悦耳,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北方口音,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
“伊莱娜夫人大驾光临,是拉海顿的荣幸。请坐。” 阿德拉希尔以同等规格的礼仪回应,示意侍从上茶。
简单的寒暄和对拉海顿风景的几句恰到好处的赞美后,伊莱娜便不再绕弯子,浅褐色的眼眸直视阿德拉希尔,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中的分量已然不同:“阿德拉希尔领主,我此次前来,是奉了阿维杜伊国王陛下的直接命令。想必您已经看过陛下的亲笔文书。陛下对塞拉公主殿下极为牵挂,得知殿下可能在贵领地静养,特命我前来探望,并了解殿下的近况与意愿。”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因此,我希望,能立刻见到塞拉公主殿下。”
开门见山,直接提出核心要求,没有任何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