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直白,反而比埃尔玟迪尔之前的种种试探和施压更具压迫感,因为它背后站着国王的意志,且理由正当得让人难以辩驳——探望生病的王室成员,天经地义。
阿德拉希尔心中暗凛,面上却保持着沉静:“伊莱娜夫人的来意,我已知晓。国王陛下对公主殿下的关爱,令人感动。只是……” 他略微斟酌词句,“塞拉女士……嗯,公主殿下目前确实在城堡内休养,但她近日身体微恙,需要静养,不宜见客。而且,殿下的行踪与意愿,涉及诸多方面,恐怕……需要更加谨慎的安排。”
他想用静养和谨慎安排来推诿和拖延。
伊莱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回应。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领主大人的顾虑,我明白。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其健康与意愿确实需要慎重对待。正因如此,我才更应尽快见到殿下。我不仅是国王陛下的特使,更是已故王后生前的挚友,看着公主殿下长大,与殿下情同母女。由我来探视、沟通,了解殿下的真实状况与想法,再合适不过。这既是对陛下负责,也是对公主殿下真正的关怀。”
她将个人情感与官方使命结合,理由更加充分,堵住了阿德拉希尔外人不宜打扰的借口。
“至于需要谨慎安排……” 伊莱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这正是我亲自前来的目的之一。我理解公主殿下或许有一些……个人的考量,或许对某些安排感到抗拒。陛下派我来,正是希望以一个更亲近、更缓和的方式,与殿下沟通,倾听她的心声,协助她厘清思绪,找到一条既能尊重其个人意愿、又不违背其身份责任的妥善路径。这需要我与殿
她的话听起来充满理解与善意,似乎真是来帮助塞拉解决问题的。
但阿德拉希尔知道,这善意的背后,是必须完成将公主带回这一核心任务的决心。
所谓的倾听心声、尊重意愿,其前提和底线,恐怕早已被阿维杜伊国王划定。
“夫人所言甚是,” 阿德拉希尔继续周旋,“只是此事……确实非我拉海顿一方能擅自决定。公主殿下身份特殊,她的去留与安排,不仅关系到阿塞丹,也关系到刚铎。如今刚铎的佩兰都尔宰相亦在拉海顿,此事……恐怕需要与宰相大人共同商议,征得刚铎方面的同意与配合,方能做出妥善安排,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纷争。”
他再次抬出了佩兰都尔和刚铎,试图将问题复杂化、国际化,用更上一层的压力来制衡伊莱娜代表的阿塞丹王室意志。
伊莱娜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她似乎对阿德拉希尔搬出佩兰都尔并不意外。
她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深不可测的微笑:“领主大人考虑周全。既然佩兰都尔宰相也在,那自然再好不过。国事确需两国高层共同协商。不过……”
她的语气稍稍加重:“探望公主殿下,传达国王陛下与兄长对妹妹的关切,这是王室内部的家事,亦是人之常情。我想,即便佩兰都尔宰相,也不会阻止一位受国王委托的亲人特使,去见一见她思念的公主侄女吧?不如这样,劳烦领主大人先代为通传,告知公主殿下我的到来。至于正式的会面安排,我们可以稍后与佩兰都尔宰相一同商议。我相信,以宰相大人的智慧与对两国关系的重视,定能理解并支持这合情合理的请求。”
步步紧逼,又留有余地。
她可以同意与佩兰都尔商议正式安排,但要求先通传塞拉,施加心理压力,同时将阻止亲人探望的不近人情嫌疑,巧妙地推给了可能的反对者。
阿德拉希尔感到有些棘手。
伊莱娜显然比埃尔玟迪尔更难对付,她更懂得利用情感、情理和正式身份的多重压力,言语滴水不漏。
就在他思索如何应对时,在城堡的另一处,塞拉已经从一名匆忙赶来的、脸色苍白的侍女口中,得知了伊莱娜夫人抵达拉海顿的消息。
刹那间,塞拉如遭雷击,本就因为连日焦虑而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手中的刺绣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伊莱娜姑姑……她来了!
不同于对埃尔玟迪尔这位老宰相的敬畏与对既定命运的抗争,对伊莱娜,塞拉的感情更加复杂。
这位夫人确实是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在她年幼失去母亲后,伊莱娜也曾给予她许多关怀和教导,某种程度上填补了一部分母爱的空白。
塞拉尊敬她,甚至有些依赖她。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伊莱娜的能量与手腕!
这位夫人绝不仅仅是一位温和的长辈,她是阿维杜伊哥哥最信任的智囊之一,是在刚铎心脏地带为阿塞丹利益纵横捭阖的隐形支柱!
她温和笑容之下,是比埃尔玟迪尔更坚定、也更难以抗拒的王室意志执行者!
她亲自来了,还带着哥哥的亲笔命令……这说明,阿塞丹王室已经不惜动用最直接、也最具亲情压力的手段,一定要将她带回去了!
恐慌、无助、还有一丝被最亲近长辈背叛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塞拉。
她紧紧抓住身旁莉安娅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莉安娅……伊莱娜姑姑……她来了……她一定是来带我走的……我……我该怎么办?”